蠕虫蠕虫
霍格沃兹毕业生
霍格沃兹毕业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最爱沙发
40#
发布于:2025-07-11 13:32
排除自残和针灸,静脉注射目的是快速起效、精准给药,注射对比口服的伤害更大所以一般用于急症或重症病人,也用于手术麻醉…小罗的腕静脉针孔是……?(脑子一闪极速爬回来)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1#
发布于:2025-08-06 15:15
!!!warning:蛋糕叉子/角色死亡/请看上章结尾预警!!!



11
归途(全文完)


哈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十三四岁的时候,站在那座无比熟悉的圣公会教堂门前。木质大门刷着白漆,边角有些斑驳,透出松木底色。
他知道里面有个很重要的人在等他,那个人不是神父,不是姨父姨母,更不是表哥,而是一个隔着门就能让他感觉到安心的存在。他的心脏连接着一条隐形的弦,在弦的彼端,有另一颗心在随着他的一起有力地搏动着。他隐约记得自己因此人而看见生命真正的模样,或者说,他就是他的生命本身。也正因如此,他开始畏惧死亡。
手指触到白漆,有点烫手。哈利深吸一口气,木门被阳光炙烤出松木的味道,他推门而入。
午后的阳光透过彩窗斜射到教堂内部,在空气中聚拢成流光溢彩的光柱。在光柱的照射下,灰尘闪着忽明忽灭的微光,半凝固在空中。他顺着那一个个微小的光点看去,视线穿过一排排空荡的长椅,最终落在尽头处那个红发背影上。
罗恩的手中拿着一个满载的纸杯,正低头向里面出神地看。他还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背部稍有些许弯曲,光线照亮了他脸部轮廓上一圈细小的绒毛,从侧后方的角度看去,只露出一点点的浅色睫毛几乎透亮,泛着模糊的光晕,没注意到有人正在用热烈的目光望着他。他还是哈利最熟悉的那个模样,就好像他已经看了他一辈子。
哈利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这时他才注意到,罗恩身上的那股香味不见了。
那股香味对哈利来说一直是一种不祥的象征,他总是觉得那气味预示着一些不好的事。但那神秘的气息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任何预兆,如同它从未存在过。他曾被那股让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气息影响,从来不敢主动接近这个红发的男孩,现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做到了。
他迈步向前,视野随着他的步伐而颠簸。罗恩此时正专注地看着杯里的葡萄汁,不时转动一下杯身,仿佛在里面观察着反光或倒影。
眼中的一切就好像那台老旧宝丽来相机取景框中的画面:光线过曝得发白,时间放缓了流速,一切画面和色彩都事无巨细地被捕进了他的视野当中,等待着快门被按下的那一刻。
就在哈利的指尖还有一两米的距离就要碰到罗恩的肩膀时,那个红发的男孩忽然意料之外地先一步抬起头来,回望向他。一双蓝色的、玻璃珠一样晶莹的双眼锁上了哈利的目光。
时间好像在此静止了几秒,几分钟,或几小时。当时间再次恢复了流速,哈利的心脏因那蓝色的视线而剧烈鼓动着,有无数想要脱口而出的话语被他咽下,无数如真似幻的、与他相关的美丽过往从脑海中汹涌闪过。只见罗恩的嘴角向上弯起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弧度。
"我在倒影里看见你了。"他说。

接下来的发展顺理成章。从那个被阳光浸透的夏天开始,两个人很快成为了最好的朋友。他们就像两块互相吸引的磁铁,总是自然而然地黏在一起,形影不离。从清晨到日暮,从教堂再到秘密基地——避风港几乎成了他们第二个小家。
哈利没有被确诊那个连名字都很难背下来的怪病,在这个梦里,他终于能吃出食物的味道了。他也没有厌食症,虽然他的身材是比别的小孩要瘦一点,但没有特别多。他和罗恩一起踢球,意外地运动神经相当好,两人组队,总是能赢得韦斯莱家的业余球赛。罗恩总是会兴奋地扑到他的身上,搂住他的肩膀,那颗因为激烈运动而狂跳的心脏贴上他的后背,搏动的节奏在自己的胸腔里共鸣。
他们也萌生出了其他的感情。爱情来得像夏日的骤雨,对罗恩的爱意仿佛早已刻在基因里,随着他的每一次心跳在血液中奔流,就这样被带入每一个可能有他存在的世界中。而令哈利无比欣喜的是,罗恩也以同样的热情接受了他。
他们同年毕业,努力考到了同一所大学,他终于得偿所愿。当列车启动,德思礼家、整个社区,以及所有他曾以为无法逃离的桎梏都被甩在身后,成为了一页翻过的旧章节。
大学四年的生活像一场美梦,他们住在学校公寓的同一间宿舍,成为了室友。罗恩的红色长发常常堵住浴室的下水道,作为补偿,他经常在哈利深夜学习时为他泡一杯热可可。两个人的课表几乎重叠,所以无论走到哪里,大家总会看到那对身影形影不离,亲密到旁人似乎难以插足。而在周末时,罗恩会系上围裙,在公共厨房里折腾一些简单的料理,虽然偶尔会以叫披萨外卖收场,但哈利珍惜着罗恩端到他面前的每滋每味。
然后呢,他们一起毕了业,各自找工作,赚钱,合租在一间十分俭朴的小公寓里。罗恩实现了他大部分的愿望——那是自然,他有能力,有耐心,有不懈努力的劲头,有对生活的热枕。
而经过几年的省吃俭用,哈利也终于攒够了首付,在郊区买下一栋二层小楼。
这一切都是瞒着罗恩偷偷进行的,交房的那天,握住钥匙的手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他终于实现了这个他曾以为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
在与罗恩相处的这些年里,他总是会收到对方带给他的一些小惊喜,它们可能只是生活中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是让哈利的内心倍感温暖的瞬间。但那些小小惊喜如同星辰般点缀着哈利灰暗的生活,统统成为了人生中珍贵的礼物。而罗恩本人,正是在十四岁那年突然降临到他生命中的那个最美好的馈赠。他也想给罗恩同等的被珍视的感觉。
哈利把这栋新房布置成他们一直以来的小家的样子,就像在避风港的那四年,在大学时的四年,像所有两人相伴走过的一年又一年。他特意请了年假,每天早早下班,把这栋房子打扫得很干净,布置温馨,一点一点把这个空间变成梦想中的模样。
当年那些在避风港里承载着回忆的物件被小心翼翼地清理和修复:折叠沙发、小灯串、零食架、杂志和漫画、足球海报、雪花球、罐子灯,全部被哈利带回了家,布置在了他们的卧室里。卧室的墙壁上贴满了他们这些年的照片:高中毕业时,两人互相搂着对方肩膀大笑的合影;大学迎新会上哈利穿着可笑的狮子玩偶服,被罗恩抓拍的窘态;去年的圣诞节前夕,罗恩戴着驯鹿发箍在厨房捣鼓烤火鸡时的照片;以及被郑重地摆放在中央的那张"完美的合照"——照片中,罗恩的红色短发蹭着哈利的脸颊,两个男孩在镜头前的笑容纯粹而明亮,驱走了所有的阴霾。
这个惊喜在哈利的心中酝酿已久,每个细节部分都被他仔细推敲过。哈利渴望看到罗恩踏入这个新家时的反应,他曾在心里做过几次预判:或许罗恩会兴高采烈地跑跑跳跳,然后躺在所有可以躺着的平面上;或许会兴奋地跳到他的身上,抱着他的脖子直到他喘不过气;又或许他会给他一个热烈的、甜蜜的吻。而无论如何,他一定会露出哈利最爱的那个略带傻气的笑容。为此,他甚至准备好了相机,要把那值得纪念的一幕给拍下来,永久定格这个珍贵的瞬间。
时间被精心计算过。就在罗恩结束为期一周的出差,从曼彻斯特返回伦敦的这天,哈利要去机场接他回家。不是回他们租住的公寓,而是回到这个被悉心装点的、装满了回忆的新家。
在去机场的路上,七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哈利紧握方向盘的双手上。他抬头望向天空,那片湛蓝纯净得如同他的眼眸。有一架飞机正巧划过天际,尾迹云在蓝幕上拖出一道笔直的白线,让他想起多年前在布莱登看见的那艘在海面乘风破浪的小船。不知不觉间,他们竟已相伴走过了这么长的路。
当哈利把罗恩带到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哈利觉得自己似乎这么多年来就在等待着这一刻。从他在教堂里鼓起勇气走向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要看见罗恩因为自己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看见行李箱从罗恩松开的指间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修长的手掩住嘴,似乎是有太多汹涌的情绪正冲击着他的防线,因为他的眉头正轻轻撇起,那双蓝眼睛里此时幸福和惊讶交错,闪烁着湿润的水光。哈利看进那双眼,像看见了泛着粼粼波光的海面。
他的手中端着相机,忘记了拍照。

一束光透过窗帘缝隙,打在了哈利的脸上,他醒来了。他伸出手去遮那束让他双眼昏花的明媚晨光,偏过头,看了一眼床头的日历——七月三十号,今天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天。

哈利的十八岁生日前夕这天,德思礼一家早早出门度假了。
弗农姨父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的动作比平时看上去僵硬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心事,刻意避开了与哈利的眼神接触。与之相反的是佩妮姨妈,站在一旁,视线一直停留在哈利的身上,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他们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这次出行与其说是度假,不如说是特意编排的避嫌。这样等他们回来时,或许就可以直接给他收尸,而政府部门也无法将任何责任归咎于这个"尽职尽责"的寄养家庭。最重要的是,这样能省去不少麻烦。
其实这计划没有人明说,只是哈利自己的猜测,因为那天达利离家之前在门口磨蹭了很久,连系鞋带的动作看上去都比以往笨拙了不少,最终他突然转过身握住了哈利的手,用一种郑重的、语重心长的语气对他说了一声:"再见。"

那天上午,罗恩来敲响了德思礼家的门。他还是带了亲手做的蛋糕,他说十八岁的生日,要有仪式感。
哈利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个六寸的奶油蛋糕,表面抹着光滑平整的奶油涂层,边缘装饰着一圈蓝莓。经过这些年为哈利做生日蛋糕的实践经验,加上他私下里的练习,罗恩的蛋糕手艺已经比最初时精致漂亮了许多。他轻轻拉开冰箱门,将这份心意小心地安放在了冷藏室的中央。
罗恩跟在哈利的身后,一起走进了这间宽敞明亮的厨房,眼神止不住地四处观望着。罗恩很少有机会在白天的时候造访德思礼家,说起来他一共也只来过两次,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夜里。
他好奇地左看右看,巡视着这栋房子,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罗恩的手指抚过楼梯扶手上漂亮的道道木纹,在客厅的波斯地毯上留下浅浅的脚印,对着水晶吊灯发出无声的惊叹。这里比他们家那栋人员密集的房子要宽敞许多。
哈利充当着导游,从车库到地下室,再从客厅到阁楼都给罗恩介绍了个遍。虽然他自己觉得这没什么好介绍的,这栋房子就像一座毫无生气的标本,充斥着价格昂贵却毫无个性的家具,那些精挑细选的仿古摆件和装饰画作都透着房主人刻意炫耀的庸俗。这只是一个没有生活情调的中产之家罢了。
但看见罗恩那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他就也提起了劲头。
当介绍到那个他曾经住过十一年的楼梯下的壁橱时,罗恩把头探进了那不到两平方米的空间,眼睛亮了起来。
自从哈利搬到了二楼的小卧室以后,这里平时就经常堆放着行李箱、过季冬被之类的。现在行李箱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一叠一叠整齐装好的棉被被放置在这里。
哈利读懂了他眼里闪烁的意图。两个人一起把被子拆开来,蓬松的羽绒被芯在狭小空间里膨胀开来,很快铺就一片柔软的白色海洋。两人蜷着腿挤进这个不足四平方英尺的空间,肩膀紧贴着肩膀,髋骨抵着髋骨,连呼吸都近得仿佛能够彼此擦过。低矮的壁橱顶板压迫着视线,将世界压缩成只剩下彼此的距离。
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哈利的小指侧面触碰到了罗恩手背的皮肤,触感细腻温热。他试探性地勾住对方的小指,然后整个手掌慢慢翻转,十指自然而然地交缠在一起,将对方握在手心。男孩们的手上总是会不可避免地留下一些细小伤疤和薄茧,细腻却又有些粗糙的触感就在相扣的指尖轻缓摩挲着。
当罗恩侧过身时,他的红发扫过哈利的鼻尖。那双水润的蓝眼在哈利的余光中望向他,然后他也侧过了身子。他们对望着对方的眼眸,谁都没有说话。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哈利能看清罗恩蓝色虹膜上细小的褐色斑点,像是点缀在靛青颜料里的金箔。
然后他忽然嘿嘿一笑,在狭窄的空间里做出了张开手臂的动作。哈利心领神会,靠近他的怀抱。空气里蒸发着洗衣粉的味道,混合着来自罗恩身上的香气。哈利的手指攀着罗恩微微发潮T恤衫,那气味使他无比心安。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躺了好一会儿,直到热得受不了了才终于爬了出去。

哈利又带着罗恩去院子里逛了一圈。他一直觉得这个院子光秃秃的,乏味至极,除了规整如一的草坪以外再无他物。为了追求极致的整齐,这里连一支野花都会被当成眼中钉,被迅速拔除。
但罗恩似乎对那棵亭亭如盖的橡树很感兴趣,一直在朝上面眺望。哈利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原来树杈上停着一对一对的小鸟,从颈侧那半月形的黑斑看来,应该是灰斑鸠,这种小鸟总是和伴侣一起结对出现。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棵树前选了一个特别的角度,让斑鸠的身影恰好嵌在两人头顶的树影间,跟它们一起合了个影。
哈利的手指摩挲着宝丽来相机的皮革背带,这台老旧的相机像一块沉重的怀表,悬挂在他的胸前,记录着每一分每一秒。他一早就拿出了这台相机挂在脖子上。他没有什么能留给罗恩的,他从来没有过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所剩无几的时间。他打算用相机拍下无数张他们在一起的照片,希望时间能记住他们。
想到这里,避风港的念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由破旧冰淇淋车改造的庇护所承载着他这辈子最明亮、最美好的回忆。可他又迟疑了,因为他怕自己一旦踏入那个眷恋难舍的方寸之地就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离开。
他还有很多别的事想和罗恩一起做,比如和罗恩一起蜷在德思礼家客厅的皮沙发上,用那台姨父引以为傲的液晶电视看场电影。
这样的机会实在稀少——罗恩鲜少能造访德思礼家,韦斯莱家那台老式电视又总被占用着,而电影院的票价对他们拮据的零花钱来说太过奢侈。哈利很想和罗恩靠在一起享受这样的悠闲时光,一边吃零食一边分享一部电影,手指在同一包薯片中相碰,在黑暗中交换关于剧情的窃窃私语。
当哈利将这个念头说出口时,罗恩的手指已经缠了上来。他拽着哈利,向那个无比熟悉的方向走去,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他回过头眨了眨眼,让哈利放心,自己一定会将他给拽回来的,为了尚未兑现的约定,也为了晚上要一起看的电影。
踩着明媚的日光,如同往日每一个寻常的午后,这段路途早已被刻进骨子里,融入了浑身的血液当中。他们再次一起来到了避风港。
这里已经很难看出它最初的样子了。哈利依稀记得,这个被精致改装的基地一开始只是一个破烂不堪的废弃车壳,一个被他用来暂时逃避现实的窝棚。但在不知不觉中,这里已经成为了他真正的归宿。只因为哈利说想要一个容身之所,罗恩就给了他一个家。哈利抚摸着每一处他们留下的生活痕迹,无数往昔重现在脑海,记忆化作两个半透明的身影凝固在各个角落,哈利和他们一一做着漫长的告别。
当他们从这里离开,哈利一直望着身后的这辆冰淇淋车,迟迟不舍得回过头。突然,一个柔软触感轻轻掠过,原来是罗恩在他的脸颊上啄了一下。他眉眼嬉笑着,问他在想什么呢?这才终于把哈利从绵长的凝望中给拉了回来。

当他们再次回到德思礼家时,午后的阳光刚刚开始有了西斜的倾向,时间尚早。其实是因为罗恩肚子饿了,想回来找点东西吃,所以才早早离开了避风港。其实这样最好,过多的流连只会让哈利更加不舍。
在这些年里,他已经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家"并不是一个能被地点和条件定性的地方,有大房子的地方不一定是家,那个秘密基地也不一定是家,有罗恩的地方才是家。
回去以后,罗恩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翻起了冰箱,冷气铺面,让他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他想看看有什么能吃的,结果翻到了一堆酸奶和健康食品。其实是在某次体检之后,佩妮姨妈终于意识到了儿子和丈夫那远远超标的体重正在威胁着他们的健康,所以即使全家人都不情不愿,他们还是改成了尽量健康的饮食。但那些藜麦和沙拉显然不是罗恩此时想要看到的东西。
罗恩皱着鼻子把手里的一包羽衣甘蓝扔到冰箱更深处的角落,继续在冷藏室里探索。终于,他还是翻到了半袋全麦面包、几片培根和一包切达奶酪。
黄油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这令人愉悦的声音很快充满了整个厨房。罗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培根煎得微微卷边。烤好的面包片涂上黄油,看起来金黄酥脆。上面叠放好菜叶、番茄和培根之类他喜欢的食材,再搓上一层厚厚的奶酪,回到锅里稍微闷一会儿,最后盖上第二片面包。罗恩熟练地把这厚厚一摞美味移动到菜板上,用锯齿刀沿着对角线切下,奶酪融浆从切口缓缓渗出。
罗恩说美食要在合适的氛围下吃才会更有意义。于是他们来到院子里那棵橡树的荫蔽下,树影斑驳地拓在草坪上,细碎的日光像小雨,洒落在他们身旁。
哈利咬下一口三明治,热气腾腾的、酥脆的面包外壳在齿间碎裂,软化的奶酪溢出,温暖的感觉充盈口腔。但和上次在松林里的那次野餐一样,除此之外哈利再吃不出别的感觉。他真想知道这些罗恩亲手做的食物到底是什么味道。
午饭过后,哈利在洗碗池边收拾残局。需要做的事很简单,不过是擦擦碎渣,刷刷小锅。而罗恩正在客厅里闲晃,东摸摸,西看看。脚步踏在昂贵的地板上,和水槽里哗哗的冲刷声混成一片。哈利在小毛巾上擦干手,收尾。
当他来到客厅的时候,发现罗恩的目光正被摆放在墙边的一台老式唱片机吸引。那是一台被保养得当的六十年代产物,胡桃木外壳被打磨得油光发亮。其实姨夫姨母从未真正使用过它,它更像是一件用来标榜品味的装饰品,所以看起来必须漂亮。
哈利不会用,他猜想德思礼一家也不会用,但罗恩会用,因为他们家里也有一台。
他跪在电视柜前翻找,终于在最深处摸到一张被遗忘的黑胶唱片。封套上落满了灰尘,但唱片本身保存完好,哈利想,这张唱片大概买回来后就从被未播放过。
回到客厅时,罗恩已经熟练地掀起了留声机的盖子。他的动作比哈利想象的要专业,修长的手指调整着唱臂,小心地放下唱针。随着一阵沙沙的杂音,舒缓的旋律缓缓流淌而出,音符里夹着老唱片特有的轻微噼啪响,像是被刻录进这黑胶盘中的时间本身的语言。
罗恩一下子就认出了这首曲子,似乎是一部老爱情片的主题曲《Unchained Melody》。他的爸爸妈妈偶尔在家得了难得的清闲,就会伴着这首歌来轻舞曼步一曲。
姨父姨母大概不会想到自己附庸风雅的虚假品味居然和他们看不上眼的韦斯夫妇有着相同之处。
在悠扬的音乐声中,罗恩似乎来了兴致。他忽然在原地站定,后背挺直,脚跟并拢,向哈利伸出一只手。他的动作有点僵硬,像个第一次参加舞会的男孩。
哈利的嘴角扬起,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他笑了笑他现在的这幅样子,罗恩的耳尖瞬间染上绯红,伸出的手也开始犹豫地往后缩。但哈利已经向前一步,坚定地握了上去。

在这一天里,哈利拍下了很多很多照片,几乎把相纸仓里的相纸都用光了。这些照片被他珍惜地摞成一叠,放在自己的书桌上。加上这些年里他拍过的、珍藏的所有照片,他把它们都锁进了一个小盒子里。他忍不住想,原来生离死别的爱也只有几厘米的厚度。但这就是他能留给罗恩的所有了。
到了晚上,他们放纵地陷进客厅的真皮沙发里,看起了恐怖片。罗恩的手指无意识地掐紧哈利的小臂,在他的身上紧紧地贴着,哈利对恐怖片没什么感觉,反而很喜欢这种亲昵。
看完恐怖片,他们又看起了爱情片,一边看一边吃着玉米片,气氛变得轻松了许多。其实基本都是罗恩在吃,哈利那本就一直缺席的食欲此时已经完全罢工了。但如果罗恩把玉米片喂到他的嘴里,他还是会张口接住,他只想用尽全部感官去汲取来自对方每分每秒的温度。
当电影里的男女主在雨中拥吻时,罗恩转过头,将自己的吻印在了哈利的嘴角。借着昏暗的光线和电影中浪漫的背景音乐,他们拥抱,亲吻,像两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彼此,一起沉沦。两人皮肤在皮革饰面上摩擦出声响,汗水交织,呼吸相融,升高的体温被彼此同步。哈利的手指紧紧扣在罗恩的后背上,仿佛想要把他压缩进自己的灵魂中。
缠绵过后,两人拥抱着彼此,汗水在皮肤上慢慢冷却。罗恩将脸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蹭过哈利的鼻尖,在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再度退开时,他的嘴角漾着可以被解读为纯粹幸福的笑意,眉头轻轻扬着,就这样专注地望着哈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哈利甚至有一种错觉,也许罗恩其实也知道今天是哈利的最后一天,因为他那表情中含有一些微妙的情绪,看起来就像留恋和不舍。他总觉得罗恩好像想跟他说什么,但那始终是一种错觉,他不是很确定。
此时困意已经爬了上来,摄住了哈利的大脑,从罗恩的脖颈蒸腾出的香气带着安神的作用,让他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
视线有些发暗,罗恩的红发看上去就像黑暗中的余烬,眼前的一切变得虚幻了起来,同时也十分美丽。哈利和睡意做着抵抗,不敢闭眼,因为他不知道这到底是真正的困倦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想去思考的东西。
他还有很多话想对罗恩说,比如他对他那无论花上多少光阴都无法被吐露干净的爱,再比如一个像模像样的告别。他想了无数种和罗恩告别的方式,无数种罗恩可能会做出的反应,但最终,他没有使用任何一种。因为他意识到,他根本不想和罗恩告别。
他不知道罗恩是否需要一个告别,会不会恨他到最后也什么都不说,从而无法画上一个完满的句号。
但或许……哈利的思维渐渐麻木了,他模糊地想着。这样的结局或许更好,没有煽情的道别,没有痛哭流涕的场面,只有两人依偎在一起的体温和心跳,如果能就这样死在罗恩的怀里的话,对他自己来说也算是完满。

然而出乎哈利的意料,他又在一阵轻柔的摇晃中被唤醒了。视线逐渐聚焦,罗恩的脸庞在壁灯的暖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看起来已经洗过澡了,头发看起来还有些许潮湿,颜色比平时干燥的样子要深上几分,飘散着阵阵清香。原来是到了零点,该吃蛋糕了。
哈利慢悠悠地爬起身来,醒了醒神。他想自己最好也洗个澡,干干净净的。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进浴室,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了粘腻的触感,也冲掉了之前留在身上的情事的气息。
当他来到厨房的时候,刚从冰箱里端出来的蛋糕已经被罗恩放在了餐桌的中央,散发着丝丝凉气。蛋糕上已经插好了蜡烛,见哈利来了,罗恩便将它们点燃,十八根蜡烛的火焰在静止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窗外已经没有任何响动,想必这个社区的大部分都已经陷入沉眠,这是个如此平静的夜晚。
"许个愿吧。"
罗恩说,声音柔和,就像往年每一次哈利的生日时那样。
哈利坐在桌前,对着蜡烛缓缓闭上眼。
实际上,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愿望了,他的所有遗愿都完成了。他心想,他可以泰然自若地赴死了。他感谢罗恩,让他短暂的人生过得如此充实。
但如果要说遗憾的话,他想这辈子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不知道罗恩亲手为他烤的蛋糕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吹灭蜡烛,摇晃的火光在最后一缕青烟中彻底熄灭。现在,他准备好切蛋糕了。

他本没想到这中间还能出什么差错。

哈利的世界在下一个瞬间凝固了。
在意识反应过来之前,他的浑身汗毛都炸开了,一股不算陌生的电流从脊椎深处直接窜上大脑。而他的身体就像一只蚂蚁掉入了蜜罐里,动弹不得。
眼前的世界仿佛再一次进入了慢镜头,哈利所有的感官都被拉扯到了极限,视野如同一卷胶片,被一格一格地强行逐帧放映。
只见罗恩执起那把切蛋糕用的小钢刀,割开的却不是蛋糕,而是自己的手腕。他隐约看见刀刃碾过的轨迹下,有一处新鲜的针孔。然后鲜血以极快的速度涌出,顷刻间就顺着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滴落在地板上,蓄起了一小滩红。

"你……"
哈利的嗓音无比干哑,整块喉部的肌肉都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即使用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个音节。

"没关系……我用了麻醉药,计量正好,不会痛的,哈利。"
罗恩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低沉,嗓音的最深处带着几分竭力克制却无法战胜的颤抖,不知道是出于麻醉、恐惧、还是决心。

"你在干什么?"
他终于完整地吐出了这句话,但他的牙齿已经不受控制地打颤,唾液疯狂分泌,视网膜上的血管也开始鼓鼓地跳动了起来,视野边缘不断泛起闪烁的血色和黑暗。

"你需要我,不是吗?"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从他割开血管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而这将是、彻底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对话。
血腥的气味混合着昏天黑地的香气流泻,瞬间灌满了整个餐厅,整个一楼,整栋房子。那香味就像海水顺着腕上的小伤口倾倒进室内,哈利窒息在了花香的海啸当中。
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四肢百骸升起一种强烈的欲望,一种驱动力,仿佛哈利是个被吊在十字线上的木偶,肢体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
他僵硬地转过头,颈椎像一个许久没上过油的轴承,吃力地望向自己卧室的方向。在那房间的书架某一格当中,他的病例本被夹在《圣经》与相册之间。
什么时候?他知道有多久了?
哈利突然想起曾经两人一同幻想的未来,而罗恩用的所有代称都是“你”,"你","你",而不是“我们”。从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这样做了吗?
记忆的碎片如同一块块拼图,逐渐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景。那些都是他曾在意过的、反常的、本该引起警觉的细节。
世界开始分崩离析,他的大脑彻底被那股血腥的甜香占据,理智如同断线的风筝,越飘越远。
眼前的画面闪烁不定,就像地下室里那盏坏掉的顶灯。他被困在了这具身体里,眼睛是唯一连接外界的窗口,他的意识也开始随着那黑与白的交错,时而浮现,时而消弥。
他看到的是一段一段被剪辑过的血腥画面。
咚的一声,那是他把罗恩扑倒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地砖上的声音。那截白皙柔软的手腕被死死攥在他的手中,牙齿没入柔软的触感,温热的液体喷溅。
他又听见一种咀嚼的声音伴随着动物般的呜咽,似乎是从自己的喉口发出来的。他的味蕾像是被闪电击中,那是他十八年来第一次尝到的鲜活的滋味。
怀里的人将手插在他的发间,力道时而收紧时而放松,一种典型的矛盾反应——既想推开又想拥抱。
然后眼前又陷入一片黑暗。
他的意识又清醒了。哈利感觉自己的瞳孔就像相机的镜头一样不受控制地收缩再扩张。眼前的画面在几次模糊和清晰相互交替之后,终于找到了焦距,他再次能看见了。
四周的地板、墙壁、甚至天花板都是陌生的样子,动脉的高压血液在上面溅开一片又一片暗红色的星群。一只白皙却因残破而遍布鲜红的手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叶,轻轻地、缓缓地抚上了哈利此时因兴奋而无法自控表情的脸。然后手的主人露出了一个虚弱的、满足的笑。

渐渐的,肌肉纤维的颤动和神经反射都消失了,已经被打开的胸腔停止了搏动,体温开始流失,那让哈利无数次联想到天空和海洋的蓝色不再有光亮,而是变得空洞洞的,再怎么凝望也空无一物。
除了机械的咀嚼音还在空荡荡的房屋中回响之外,一切就像沉下来的夜色,重新归于死寂。

他的食欲因爱驱动,因爱痛苦。
他真的感受到了此生以来最大的满足,好像此前十八年都白活了一样,原来食欲被满足的感觉是这样的。那感觉就像盲人突然能看见了色彩,活在平面上的蚂蚁突然感知到了第三个维度,原来正常人的每一天都是有这种满足感的吗?每天都能感受到这种满足感的正常人的人生是多么幸福啊。
一种此生从未体会到的、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感受逐渐充斥了全身,每一寸感官都在疯狂苏醒,仿佛全身的汗毛都成了某种接收器,此时它们同时张了开来。
他的鼻腔、口腔、舌苔、甚至呼吸道,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启动了,漂浮在空气中的所有味道都被他尽数捕捉和理解。涌入的信息太多,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有自己的味道。
他不断地嗅着空气中那些新奇的气味,将脸埋进罗恩的脖颈和发间,汲取着所有尚且还能汲取到的气息。原来他身上的气味是无比复合的,掺杂着成百上千种他从没闻到过的温柔的香气。
这是天堂的味道。他好像看见了天堂,天堂是那么美,他想,就像你说的那样,像你一样美。

有另一种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美好的气味钻入了哈利的鼻腔,像一把钩子拽着他的注意力转向餐桌。顺着香气飘来的路径寻找,是蛋糕散发出来的香气。
他指尖发颤,用钢叉剜下一块蛋糕送入口中。
那美妙的滋味汹涌得几乎把他当场融化,可他搜遍肚肠,也找不到一个词与之相配。
这是甜吗?是咸?是酸?是辣?
有两串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进了口中,这次他尝出来了,是苦,因为他知道眼泪是苦的。没过一会儿,这种苦就覆盖了所有刚才体会到的甜美味道,占据了他的全部味蕾。
他不能让罗恩白白死去,不能浪费一丝一毫。但很快,他那该死的、恶魔的胃吃不下了。
他竟然吃不下了。
哈利看着剩下的残躯,不敢看挚友的脸,回味嘴里的味道却只剩下眼泪的味道。他甚至无法回味出味蕾残留的那股满足了他饥饿的十八年的味道。刚才还令他神魂颠倒的饱足感,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冻僵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俯在罗恩逐渐冰冷的身体上,紧紧地抱着他,就这样躺了很久。直到黎明的第一缕晨光再一次驱走黑暗,从窗口照进室内,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分界线。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试图去握罗恩的手,这时,他才发现他的手里始终紧攥着什么。哈利轻轻地掰开已经僵硬的手指——他不舍得再把他弄疼。一个纸团从手心滚落,那上面还有整整齐齐的折痕,似乎原本还被他仔细折叠好,只是在濒死时被他无意识地攥在了一起。
哈利颤抖地展开那个纸团,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张遗愿清单。
仔细一看,写在最下面的那一行——“活下去”已经被罗恩打了个对号,就像上面每一条他们曾一起完成的心愿那样。而在对号的旁边,还画有一个笔触稚嫩的、小小的礼物盒。

哈利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情绪。
纸张遮挡住了他那张似哭似笑的脸,被泪水打湿。
他将那张纸向内对折了一下,露出了当年自己画在背面的二层小楼。
他曾在暴雨倾盆的那晚,在另一面画上了另一幅涂鸦。他用一种几乎加密的形式完成了这幅画,而那一幅涂鸦就是谜题的钥匙。
哈利将那张对折的纸向着晨光缓缓举起,透过光线,纸张两面的笔触被光线叠在了同一个平面上——两个手拉着手的小人站在了那栋小房子的门前。
你才是在我苍白无味的人生中装点了无数美丽色彩的归宿啊。

他一直在努力地活着,远超自己意愿地努力。
他摸着自己的胃部,罗恩还在这里,他需要尽快,他需要赶时间。
真奇怪,自从想到了这条出路以后,他不再感受到那一千把刀割在身上的疼痛,又或许是某一把刀已经斩断了他的感受神经,让他变得麻木了。他知道要往哪里走,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了。
这是他一直想要做的事。以前他想做是为了逃避痛苦,现在他做这件事是为了寻找他,这突然就变成了一件充满希望和光明的事。
死亡不再是为了逃避,而是成为了一种向往。他也不再管这样做在教义的规定中到底会不会下地狱,因为他已经身处地狱。
他找到了姨父锁在书房抽屉里的猎枪,金属的冰冷穿透掌心。不知道德思礼一家回来看到这一切以后会是什么感想,这是他给他们带来的最后的报复。他甚至笑出了声。
然后他回到了罗恩的身边,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他残破的身躯。
他想,我知道我现在要做的事违背了你的意愿,但如果你希望我快乐的话,你就应该支持我。
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没有别的路可走,是你让我拥有了另一种人生。
我从不怕疼痛,从不怕死亡,也不再害怕因为自我了断而下地狱了,我只怕我的人生中再也没有你的影子。

阳光透过院中树影照射进来,金色的光斑在罗恩的脸上晃动着,又从他的皮肤表面和金色的汗毛反射起一层薄薄的光芒,像是将他凝在了琥珀里。
他抱着他,一遍一遍吻着已经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应的嘴唇,眼泪还在不停落下,打湿了他白金色的睫毛,像晨露挂在枝头。
哈利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挂着的是笑容,他的情绪系统已经彻底支离破碎,他不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绪。但说实话,他也不再在乎了,因为他知道他们要在一起了。他无比急切地想要逃离这个再也没有他的世界,不想在这里多呆一分一秒。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到,如果他早就这样做了的话,是不是罗恩就不用死了?我这种病人是注定要去死的,我留在这个世上对世界没有任何好处,只会给我爱的人带来伤害。
但他不一样,他不一样啊,他给世界……给我的世界,带来了那么多温暖和美好,为什么一定要陪我去死呢?
他听见一声让人浑身难受的、直起鸡皮疙瘩的哀嚎,然后视野再次模糊了,因为眼泪几乎要冲毁他的眼角膜,原来那绝望的声音来自于他自己。
随后一声爆炸般的巨响,惊走了树上栖息的鸟。两个人血肉相融,从此难舍难分。

-
End
12252字

推荐bgm:
I see my Evil - Owsey
Heaven - FINNEAS
Die with a smile - Lady Gaga/Bruno Mars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2#
发布于:2025-08-06 15:18
《天堂》后记


其实本来没想再写个后记的,但是想了想还是有挺多话想说。有兴趣的朋友可以随便看看,没兴趣直接跳到最后,有本子相关信息!

关于动机:
先说说在剧情安排和人物行为逻辑这个点上,我为什么写了一篇这样的哈罗。因为在我的感受里,哈罗不是一个纯甜的cp,他俩在原作里有一个非常吸引我的隐性虐点,就是罗恩的自我牺牲倾向。
在原作里,罗恩为了哈利不顾自身安危的情节有很多。比如一年级时的棋盘上,在并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真的死掉的前提下主动牺牲自己;随口说出"如果你死了的话就换我上"这种话;三年级,见大黑狗扑向哈利时赶紧把哈利推到一边,结果自己被叼走受了重伤;还有那句"如果你想杀了哈利的话得把我们都杀了",等等。这些都给我留下了一个他似乎不怎么在乎自己的性命的印象,自我意识低下。也给我一种他的死亡flag非常重的感觉,就好像如果剧情上稍不留神的话这个人很容易死掉。并且在我看来,如果他真的死掉的话,比起意外、仇杀、对抗反派之类的因素,更大的可能性是死于一种本能性的自我牺牲。我很有兴趣探索这种原作中没有给出结论的可能性,所以在入坑后,我写的第一篇文就是罗恩死亡if《完美的一天》。《天堂》也是同理,这是我在安排剧情时的基础想法。

关于人物性格:
在上述这两篇文里,哈利的结局是不同的。在《完美的一天里》里,哈利忘记了罗恩,继续前行,在《天堂》里则是完全相反。这要提到《天堂》里一个很关键的私设:这是一个没有魔法的世界。
引用我给一位长评读者回复的内容(稍加完善):
虽然没有魔法只是一个很小的改动,但我觉得这足以让他们的世界天翻地覆,就像蝴蝶效应一样。这个效应作用在哈利身上,导致他无法跳出德思礼家这个窒息的环境,间接让哈利在原作中初露端倪的心理问题出现更大的裂缝。
而作用在罗恩身上则导致了他在家庭中更加得不到重视,甚至以现实生活中红发孩子遭遇校园霸凌的超高概率来看(在原作中,红发是纯正魔力的代表,但在没有魔法的世界中,罗恩被霸凌的概率甚至会比其他的红发孩子还要更高,因为他有一个超级大家庭并且经济状况堪忧),他的性格比起原作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变化。
这就导致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发生了一些改变,对哈利来说,罗恩是他的救命稻草(精神上和物理上双重意义的),没有他就无法活下去;而对罗恩来说,哈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正需要他的人,(加上他在原作本就展现的自我牺牲倾向)他可以为此人付出所有。
文中第七章中他把自己的"光"送给哈利的情节就是结局的一个预兆。

关于文章细节:
这篇文的整体故事、剧情构建我自己是非常满意的,第一眼感觉情感占大部头,其实逻辑占比非常重。似乎两人都用了最大努力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走向这种结局,最后复盘时会发现没有任何一种办法可以让他们逃出这个怪圈。除非他俩从一开始就不要认识,哈利保持等死状态,罗恩保持孤独状态,只有这样才能避免这个结局。
我非常喜欢这种命运感,在规划文章结构的时候也铺了很多细节和伏笔,接下来随便说几个我现在一下子就能想起来的,或许能增加阅读体验中的趣味。
-文章最开头的引用summary:"我跟祂很熟,祂会原谅我们的"。这句话出自第七章"罪"中两人初尝禁果之后罗恩说的话。"祂"是"上帝",也就是命运本身。至于命运到底有没有原谅他们……读者自有判断。
-读完全文的人应该能感觉到,罗恩就是在第七章"罪"中发现哈利的病情的。6、7章节中间的中场番外“新耶路撒冷”作为主线剧情的分割线,把故事分成了前篇和后篇。前篇的重点还是两人感情发展的过程,而从后篇起,所有的剧情都开始被推往结局的方向。
-直接推动罗恩决定牺牲自己的因素是遗愿清单上那行“活下去”。这条"活下去"是哈利在第九章——他人生最幸福、求生欲最旺盛的时刻写下的。写完后他把纸塞进裤兜,却因裤子太大了起身时无意将纸块从裤兜里掉落,被罗恩捡到。这才导致罗恩把“活下去”作为生日礼物送给哈利。
而关于这条"因为过于宽大所以东西容易从兜里掉落"的裤子的伏笔,我在第六章开头就写到了:"两个人一起找了半天,最后发现就在刚刚哈利坐着的那棵树下。原来是达力的裤子对哈利来说过于宽大,裤兜也太宽松了,钥匙在哈利站起来的时候就顺着裤兜边沿滑落,掉进了树下的杂草丛中。"
-跨度最长的两点呼应是第零章"肉与血"中罗恩在低头观察的葡萄汁倒影,在最后一章时终于回收。以及在这个开篇中出现的"象征着耶稣肉与血的圣餐"意味着什么大家都能猜到了。
-两人感情得到真正发展始于冰淇淋车中的第一个情节:"哈利放音乐是想给自己庆祝生日的,然后音乐声一落,罗恩准时出现,像一个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最后也是结束于罗恩作为哈利的生日礼物本身。
-第一章中的"他从来都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处能够容纳得下的人"呼应最后一章的"只因为哈利说想要一个容身之所,罗恩就给了他一个家"。"家"这个概念在哈利心中几经变迁,从"二层小楼"到"避风港"最后回到"罗恩本身"上,直到最后两人血肉相融。所以这一章的名字叫"归途"。
-第十章"双螺旋"中发现《恶魔附身实录》的那间地窖,在前面第二章的时候两个人就一起进去过(为了找斑斑),引用原文"当哈利和罗恩两人刚刚迈进地窖门口,温暖燥热的阳光被留在了身后,强烈的温差让人感觉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们踏入了一片阴影当中"。那章的名字叫"开端",不只是两人故事的开端,也是命运的开端。

-还有一些不重要的小心思,比如,两人最后的死相跟第六章结尾时两人互送的生日礼物"琥珀和罐子灯"是一致的。结局处罗恩的描写:"阳光透过院中树影照射进来,金色的光斑在罗恩的脸上晃动着,又从他的皮肤表面和金色的汗毛反射起一层薄薄的光芒,像是将他凝在了琥珀里。
这里我没有直接写出哈利最后的样子,所以引用罐子灯的描写:"到了晚上,灯光就会穿透瓶身上凹凸不平的玻璃花纹,驱走黑暗,映照出万花筒一般的暖黄色光芒,像星星坠地时溅出的碎片。"
-其实还有一个非常非常无所谓的小心思,就是我故意把一些很致命的关键点都安在了数字"4"上面。
比如在主线中对悲剧起了最大推进作用的道具"遗愿清单"被安排在第四章。而清单上面,虽然第一个被实践,但却最后一个被真正完成的那一条:"吃一顿有味道的美餐"被安排在了第四条。并且剧情整体跨度共四年。
其实这在英文语境里根本无所谓,算是一点我的个人趣味吧。
总之这样的小伏笔和小细节在全文还有非常非常多,如果能被读者挖掘到的话我会非常开心!推荐有兴趣二刷的朋友留意一下。

额外推荐:
关于最后一章结尾的三首推荐bgm
I see my Evil - Owsey
——这首是我已经写到一半的时候被网易云随机随机推送的。听完直接起立了,不管是歌词还是曲子都很像,是我心中非常符合《天堂》整体基调的一首歌。特别喜欢里面的小提琴,人声和小提琴的部分听起来很像哈利和罗恩在对话。
Heaven - FINNEAS
——这首是我的灵感来源,如果说本文所有剧情所有情感都来自于一个奇点的话,那么这个奇点就是这首歌里的一句歌词:"Heaven, is it as beautiful as you"。所以这篇文我写的第一句就是"天堂是那么美,他想,就像你说的那样,像你一样美。"
Die with a smile - Lady Gaga/Bruno Mars
——整首都很符合最后一章的基调,那种留恋不舍的感觉非常戳我,早早被我代了。

另外还有一首,是两人跳舞时放的那个黑胶唱片《unchained love》,也可以听一下,很适合当终章整个后半场的源音乐。

关于感受:
第一次写这么长的一篇文,一开始很难想象我能把这个故事讲完,没想到故事中的四年过得这么快,我居然真给讲完了。唉,写完以后的这两天特别空虚。感觉像是……在这五个月里我都时不时去这个世界里面做观察者,然后这个世界不得不被我关闭了,因为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写长文和写短文的感觉真不一样。我写短文写得很快,基本上几天就写完了,比如《完美的一天》就是我在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极速写完。但《天堂》是我一边消化一边写完的,我自己的感受和剧情发展是同步的,导致写最后一章之前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写得特别难受。不过最后也还是写完了。
真给我写伤了,尤其是跟避风港告别那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在写哈利视角,一直在努力感受他的感受,写得特别难受,可惜因为结构关系不能给它过多着墨。结局写完以后我观感都麻了,无法做出故事整体观感到底如何的判断,放空了两天。一会儿去再去看看罗罗以后回来就回复评论!感谢大家的评论,爱看评论,欢迎多多留言传达阅读感受!
有时候在想,写长文和我以前画画的感觉真不一样,我用10w字彻底输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这个情感链接比我以前画单图时的感受要强很多。或许这次我会在这个坑里待得比以前久一些吧,不确定。

关于番外:
虽然正文已经完结了,但是《天堂》的故事还有两个番外要写(包括已经写完的中场番外(番外1)"新耶路撒冷"一共有三篇番外)。
比如罗恩的视角,这部分内容我会写在番外2里。内容就是讲罗恩是怎么看待这一切的、他是怎么想的、又是抱着什么心情做出的选择。包括一些正文没有解释的、无法用哈利的眼睛看到的剧情:比如突然剪短的头发、后颈的烫伤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怕黑,这些都会写在番外2里。
番外3是一个甜的内容,我现在有点难以概括,名字已经想好了,就叫"天堂",算是一个彻底的收官吧。
这两篇番外会收录到本子里,本子完售后会公开发布。本子信息请看下述!

本子信息:
开始筹备本子了!写完番外以后就开始做封面和画插图,终于能画我的故事里的场景了。
在此征集一下大家想看的文中场景,我可能会画出来!(不过能画多少就要看我的手速了,因为本子所有事项都是我自己在做)
第一次出文本,想要尽量做到我能做到的最好效果,这对我来说非常有意义。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本子随刊赠品就是遗愿清单的复刻,可以自己对折一下对光玩。大概会有前五名特典,特典是我亲手编的一对双螺旋手环,不过这个数量不确定,如果我编了三对就累死了的话那就只有三对【。】后续都会明确信息!

预计场贩首发为10.7/8的上海cpsp,首发过后会有通贩。
对本子感兴趣的朋友们欢迎来群里蹲蹲!所有进度和新的信息都会发布在此群:116358119

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首次完结长文感触良多。感谢完整看到这里的各位!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3#
发布于:2025-08-06 15:20
蠕虫蠕虫:排除自残和针灸,静脉注射目的是快速起效、精准给药,注射对比口服的伤害更大所以一般用于急症或重症病人,也用于手术麻醉…小罗的腕静脉针孔是……?(脑子一闪极速爬回来)回到原帖
是的!!昨天在lof刚回完今天论坛就复活了撒花!蠕虫的直觉真是太敏锐了,居然直接猜到手术麻醉,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我还惊了一下哈哈哈哈
44#
发布于:2025-08-06 15:23
par师我来也!!!!天堂真的是我看过的哈罗的第二个文(因为和惊雷连着看了哈哈哈)当时一口气七章全看完了,真的很细腻很爽!!
MrHu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45#
发布于:2025-08-06 17:27
唉,这篇还是完结了,由于我有一些宗教背景导致我看的时候代入的情感很浓重(并且我对吞噬的神学概念和文学含义真的非常着迷),以至于我不忍心再看第二遍了;以及我要为parlic老师献上真心的祝福、感谢你写出了一部与哈罗二人原著感情相契合的作品。
Onslaught
四年级学生
四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46#
发布于:2025-08-11 18:00
我的天哪这个太好吃了!!看的我又爽又好哭,罗恩也太美好了,不过这是不是be了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吧呜呜呜呜呜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7#
发布于:2025-08-13 17:24
一粒大米M:par师我来也!!!!天堂真的是我看过的哈罗的第二个文(因为和惊雷连着看了哈哈哈)当时一口气七章全看完了,真的很细腻很爽!!回到原帖
大米宝宝真来抢沙发了!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8#
发布于:2025-08-13 17:57
MrHu:唉,这篇还是完结了,由于我有一些宗教背景导致我看的时候代入的情感很浓重(并且我对吞噬的神学概念和文学含义真的非常着迷),以至于我不忍心再看第二遍了;以及我要为parlic老师献上真心的祝福、感谢你写出了一部与哈罗二人原著感情相契合的作品。回到原帖
能让有宗教背景的人读起来也自然顺畅真是太好了~!!写他们的故事的过程也非常快乐,,对他俩的感情更深了TT谢谢喜欢!!
Par
Par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 社区明星
49#
发布于:2025-08-13 17:59
Onslaught:我的天哪这个太好吃了!!看的我又爽又好哭,罗恩也太美好了,不过这是不是be了自杀是不能上天堂的吧呜呜呜呜呜回到原帖
谢谢喜欢!!罗恩是个天使,,,是的我一开始是打算让他们死后的灵魂分隔两地只有肉体永远相依,,但是后来我后悔了【】关于这部分我会写成番外3收录在本子里!宝有兴趣可以进群蹲蹲~
游客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