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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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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授权翻译]Other Waters(HP/RW,BY:Mad_Maudlin,译者:Geglight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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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 发布于:2020-09-01 07:41
原网址: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54822
作者:Mad_Maudlin
译者:Geglightly

分级:PG-13
警告:详细的暴力描写
配对:Harry/Ron
故事简介:战争结束三年后,哈利的生活并未如他预料的那样发展。一张旧日面孔重新出现改变了一切。
作者提示:这是一篇HPRW,灵感来源于战后挑战#13:其中一个男孩被认定在战争中死亡,而另一个男孩无法接受。几个月后,人们发现他并没有死,而是被抓住了,并且在伏地魔死后仍一直被囚禁着。非常感谢linnet_melody帮忙试读这篇作品。


译者提示:请善用只看楼主。目前更新进度5/11。





第一章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因为水在不间断地流动。
——赫拉克利特


“很抱歉我迟到了。”哈利说着,坐到椅子上,把包塞进桌子下面。他很确定餐厅里的其它人全是麻瓜,但完全暴露在公共场所中仍然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就跟脖颈后面的发痒似的。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傲罗被训练出来的警戒本能。他这样想了一会儿,然后在心里叱责自己:他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变成穆迪那样。
桌子对面的赫敏举着水杯朝他微笑,亲切地说:“说实话,哈利,你看上去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哈利尴尬地咳嗽一声。
“你不会真的刚从床上爬起来吧?”
“金斯莱给了我一个让人抓狂的排班表。”哈利把脸埋进菜单里嘟囔着说,“我这一整周都在做监视工作,每天凌晨两点才能休息。昨天早上八点还不得不参加部门会议。”
“好吧,你是他们手下最初级的傲罗。”赫敏说,“我一点也不惊讶他们把最糟糕的任务安排给你,哪怕只是因为他们可以这么做。”
“或者是因为金斯莱是个虐待狂。”哈利抱怨道,但并没有真的在意。
“哦,别这么说。”她说,“他又不是疯眼汉,告诉所有人被肢解有益于磨砺心性。”
“给他点时间,”哈利低声说,“他可能只是头部受到的打击还不够多。”
赫敏摇头说,“你花了太多时间抱怨金斯莱。你知道吗,作为上级,你很可能做得比他更糟。”
“我知道,我知道。”他说。哈利知道他可能做得更糟。伏地魔被打倒以后,金斯莱和唐克斯是魔法部里,甚至是整个巫师界里,少数几个把他当做是普通人来对待的人。小部分傲罗敬畏他,而大多数傲罗在最开始都对他抱有很深的敌意。鲁弗斯·斯克林杰依旧想把他打造成魔法部的吉祥物。金斯莱作为监督哈利训练的傲罗,不仅保护他不受部长阴谋的影响,而且像对待其它新人那样一视同仁地对待他。哈利对此很感激,如果他能得到适当休息就更好了。
服务员走过来上菜。等服务员走后,赫敏说:“那么,跟我讲些和工作无关的事。”
哈利的脑子一片空白。“呃……说实话最近没发生什么事情。你怎么样?有什么新鲜事吗?”
“哦,没什么特别的。”赫敏轻快地说,“最近部里很清闲,最严重的案件也就是几个小妖精骚扰商店老板,当然他们已经被罚款。我和他们的族长谈这事时,他似乎已经详细地了解过情况了。克鲁克山不停地骚扰村庄里的其他猫,还让汤平顿太太的猫怀孕了,我吓坏了,因为汤平顿太太会一直抱怨到圣诞节,然后威胁我,如果我不照顾那些新生小猫就淹死它们。实际上,如果她那只肮脏的老莫格没有绝育的话,我们两在这件事上需要承担的责任一样多。我告诉她克鲁克山已经老得不适合去做绝育,但是她说我应该把它全天地关在屋内。它很喜欢追逐花园的地精,这也是它这些天来唯一的锻炼。哦,纳威很高兴他的漫步柏树树苗从美国寄过来了。我不相信养一棵漫步柏有什么用处,因为需要用到它的情况是非常可怕的,实际上,它们应当被归类到黑魔法的范畴内,但是纳威看上去很喜欢它。你很难在温室里看见它停止跑来跑去撞到墙上或其他东西上。”
她停下来喝了口水。哈利抓住她的停顿快速地说:“你忘了件事情,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有吗?”她用一种不自然的惊讶语气说。
哈利弯下腰从书包里掏出礼物盒和贺卡,推到桌子对面,“生日快乐。”
“哦,你没必要,”她有点脸红地说,很高兴自己不需要主动提醒他这件事,“太感谢了。”
在她仔细看贺卡的时候,哈利问道:“你和纳威之间有什么新进展吗?”
她耸耸肩,“他让我不要在工作上耽误到太晚,却不肯告诉我原因。我告诉他不用特别准备什么。”
“他不会听的。”哈利说,“而且到时候,你虽然表面上会装出生气的样子,但是暗地里却会因为他为你准备的所有东西而感到欢欣不已。”
“我有那么好猜吗?”
“这个嘛,根据过去两年的情况来看……”
她轻哼一声,把注意力转向礼物盒。她拆包装纸的时候比哈利裹包装纸的时候要小心得多。最后打开那个窄长的礼物盒时,她猛然挑起眉毛。“一支钢笔?”
“上面有个永久出墨咒。”他说,希望她语调的上扬意味着“哦太棒了”而不是“什么鬼玩意儿”。“而且售货员说它是防漏的。”
“我已经有够多羽毛笔了,哈利。”她说。
他耸耸肩,“我不知道其它还能送你什么。”
赫敏盯着钢笔看了片刻。在哈利看来,那是一支很好的钢笔。考虑到大部分巫师仍然对任何不是由鸟类羽毛制成的书写工具抱有深深不信任,赫敏大度地笑了。哈利知道赫敏的这种微笑更多是出于礼貌,而非真心实意。她轻拍他的手,“非常好,谢谢你。它很实用。”
哈利叹口气。早知道他就应该送她一本书。
“哦,免得我忘了。”赫敏快速地把包装纸推到一边去,把钢笔和贺卡装进手提包里,“韦斯莱太太要我提醒你,她明天晚上要为珀西和佩内洛普准备一场特别的晚餐。”
“我记得。”哈利说。韦斯莱太太在一周前用猫头鹰寄信给他说过这事,他还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那张羊皮纸上写了什么。“他们花了多久来确定结婚时间?”
“他们两都很忙,正在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安排塞进他们的日程表里。”
他们的食物上来的时候,哈利闷哼一声。“是啊,我都可以想象他们的谈话‘所以你想要什么时候结婚?’‘嗯,看上去我能在三月份安排出一个空闲的周末’‘哦,不行,整个三月份我都得去围着斯克林杰转,你四月份有空吗’”
赫敏咯咯笑着说:“哦,哈利,别这样,太坏了。”
“你开的头。”
“好吧,我想我们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她说着,心情好转一些,“我觉得他们愿意许下诺言分享彼此的人生是件很棒的事情。”
“但是他们已经这么做了。”哈利说,“我的意思是,他们住在一起很多年了。别跟我讲你还相信他们在分房睡,哪怕珀西这样说。”
“哦,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赫敏说。她停顿片刻后继续说,“他们即将确立的是一种非常正式的承诺。你不觉得这会让一段关系产生极大的变化吗?”
“不一定。”哈利一边说,一边思考着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叹口气,“不止是一个口头声明,不是吗?‘我想要和你分享我的人生’他们不仅喜欢有对方在身边,他们还想要成为一个整体,并且愿意为此付出努力……你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对不对?”
“我知道。”哈利说,“我只是想不明白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世界上最无可救药的浪漫主义者的?”
赫敏朝他皱了皱眉头,用叉子在她的沙拉盘里来回翻搅一会儿,说:“我没有变成浪漫主义者,我只是……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些事情。”
“怎么回事?”
她突然放下叉子,倾身靠近他,说:“哈利,我在考虑向纳威求婚的事。”
哈利眨了眨眼,正要往嘴里送的三明治停在半空。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要放下手里的三明治。“你,呃,我认为他才是应该求婚的那个。”
“哦,别这么老派。”赫敏说,“女巫向男巫求婚已经好几百年了。纳威和我在一起两年,他的温室做得非常好,我也终于找到一份工作时长固定的稳定工作……他和我,我们在一起非常开心。我们很合得来。我觉得也许是时候了。”
哈利没有说话,把嘴里的三明治的嚼咽下去。两年前赫敏和纳威刚开始约会的时候,哈利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他不知道怎么去看待他们要结婚这件事,怎么去看待赫敏结婚了这件事。他把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问题问出声,“你确定吗?”
“是的,我确定我已经准备好了。”她说,“并且我也大概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是我们刚刚搬进小屋,我不想给他太多的压力。与此同时我又觉得拖延太久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太想在春季举行婚礼了,我们需要很多时间来计划一切。”
哈利耸耸肩,“好吧,呃……祝你好运。我想,你今天应该不打算去求婚吧,对吗?”
“哦,绝不是今天!”她说,“我想等几周。现在正是温室最忙的时候,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成熟了。我希望能和他坐下来好好谈谈。”
“谈谈?什么,你不打算单膝下跪直接求婚吗?”
哈利知道这是个无聊的笑话。赫敏终于意识到到他对于这个话题感到不舒服,皱眉说:“不管怎样,我只是想知道你关于这件事的看法。在这件事之前我们聊到哪里了?”
“呃…你的生日?”哈利说。
“珀西和佩妮的晚餐!”她确定地说,“所以你觉得你能去吗?你那疯狂的工作时间里应该有个晚餐休息时间吧?”
哈利咳嗽一下,戳着他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说:“我不觉得我能去。”
赫敏太了解哈利了,她提高声音问道:“因为你要工作,还是因为你不想去?”哈利在不把自己噎到的情况下咬了一大口他的三明治,来作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说实话,如果是因为金妮,我早就告诉过你很多次,你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她试着道歉。”
哈利痛苦地吞咽下一大块黑麦烤牛肉,“和她没关系。我只是不会去。”
赫敏眯眼,“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她果断地用她的叉子叉起沙拉,压低声音说:“哈利,你不能永远像这样活着。”
“像怎样?”他瞪着她问道。
但是赫敏从来接收不到暗示。她气愤地说:“像个隐士,或者一个殉道者…该死的,战争已经结束了!”
“我知道,”他说,“是我结束它的。”
“那么你为什么不表现得像这样?”她说,“你住在那个糟糕的小公寓里,只在工作的时候外出,甚至几乎不和真正关心你的人交谈。”
“那我在这里正在做的是什么?”
“我费了多大劲才说服你到这里来?”
哈利没有胃口地把盘子推开。“我不是来这里听说教的,赫敏,所以如果你只是想因为我没有达到你的社交标准而责备我…”
“哈利·波特!”她大喊道。周围的一些用餐者转过头来看他们。她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继续说:“我这么说只是因为我担心你。你把自己埋在工作里,又总是独处。”
“我还在训练,”他说,“这不允许我成日社交。”
“你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她说,“难道不是时候往前走了吗?”
胸膛如同被一块炽热又丑陋的东西堵住,哈利觉得呼吸困难。他恶声恶气地说:“哦,你在这方面可是专家,不是吗?瞧,你抛弃罗恩往前走的速度多快啊。”
赫敏睁大眼睛,停止呼吸了好一会儿。“你怎么敢……”她说话的语气轻得像是落雪。
哈利往后退缩,承认,“我说得太过分了。”
“是的。”她生气地说,“太过分了。”
“我很抱歉。”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罗恩,”她无视他的道歉,说,“跟你一样,我爱他,哈利,但是关心还活着的人比沉溺于思念亡者更有意义。”
“我不这么想。”哈利反驳道。
赫敏也把她的盘子推开,开始收拾她的手提包和外套。她声音颤抖地说:“谢谢你送的钢笔。别忘了明天七点的晚餐。如果你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的话。”
“赫敏,等等。”
她把几张钞票扔在桌上,头僵直地扬起,快步走出餐厅。哈利跌坐回椅子上,疲惫地闭上眼,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只带了贺卡来餐厅而没有带自己的脑子。但是为什么赫敏非要提起那些?为什么她就不能有一次放任他不管,而不是在他明显不想要也不需要她的帮助的情况下插手进来干预他?
“先生?”服务员突然出现在桌旁,“一切都还好吗?”
“很好。”哈利说,“请帮我结账。”
******
和赫敏的争吵让哈利整个下午都处在暴躁的情绪之中,又无处可发泄。他盯着一个嫌疑巫师的案件抄本看,思想却在羊皮纸和赫敏对他的指责间来回跳跃。不,那不是指责。她只是说出了事实,但有必须如此直言不讳吗?是不是该向前走了?可是到底该怎样向前走?
对哈利来说,他已经往前走了,如果他走得再远点,就到中国去了。他把伏地魔和预言抛在了身后,现在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工作繁忙的初级傲罗,靠完成任务来打发时间。他喜欢这样。他喜欢他的公寓,尽管它不够大也不够华丽。就算厕所每月要坏两次、窗户漏风又怎样?至少那是一幢麻瓜建筑,他的邻居们都很好心地放任他独处
哈利喜欢独处。
赫敏一如既往地不能理解。她不考虑实际情况就决定出最佳行动方案。就像她不停地提起金妮一样。哈利不会让金妮道歉的,因为金妮没有什么可道歉的。罗恩死后,金妮说的话都是真的,至少大部分都是真的。哈利不想忘记。罗恩让食死徒抓住自己,好让哈利能够去找拉文克劳的魂器。如果没有罗恩的自我牺牲,哈利可能永远也杀不死伏地魔。忘记这点是错误的,甚至可以算是可耻的。但赫敏的话让他深陷折磨人的愧疚之中。她不明白,他只是害怕忘记过去,以防同样的事再次上演……
唐克斯敲下他的办公间的隔板。哈利吃了一惊。她朝他笑。“你好,哈利。”她说,“在想事情?”
“算是吧,”他说着,调整了抄本的顺序,好让它们看起来像是他有在认真工作一样。他看眼时钟,惊讶地发现已经快到下午五点。“怎么了?”
“抓到个活的。”唐克斯说,“猜你可能愿意帮忙审讯他。”
这引起了哈利的兴趣。尽管审讯并不是训练计划的正式组成部分,但金斯利让他旁观过一些审讯。不过到目前为止,他所做的仅仅只是观察。“是谁?”
“小西奥多·诺特,你还记得他吗”
“有点印象。我知道他父亲是个食死徒。”
“是的。”唐克斯说着举起一个很厚的文件夹,“老诺特在98年被摄魂怪吻了,但我们甚至连他做过的事情的一半都证明不了。官方没有关于他儿子的证据,然而很难相信小诺特不知道老诺特在做什么。他至少也是个帮凶。”
“你们在哪里抓到他的?”哈利问。
“多佛。”唐克斯示意他到走廊里去。他跟着她曲折地穿过办公间。“他试图乘船逃到国外,但一个当地人看到他对几个码头工人施混淆咒,然后上报了不当使用。”
唐克斯领着哈利进入电梯,按下九楼的按钮。
“为什么关押他?”哈利问,“只是帮凶罪?”
她苦笑,“目前是这样的,我们还没有其他证据。但金斯莱似乎认为他愿意做笔交易。”
哈利也皱起眉头。其战略意义在于,如果诺特真的始终过着正直的生活,他们就不能以任何比他父亲罪行帮凶更严重的罪名起诉他;如果他没有始终过着正直的生活,他可能会愿意成为告密者来免除更严厉的判决。哈利不喜欢让任何犯人逃脱他们应得的惩罚,不管他们多么合作,不过如果这能让他们得到比一堆案件抄本更多的信息的话…
“你认为他会说吗?”他问。
她耸耸肩,“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他有什么要说的。但金斯莱有一种预感……”
他们下到魔法部最低的地牢,10级高度戒备的拘留室,关押最危险的犯人。哈利猜想金斯莱把诺特带到这里来是想恐吓他。从外面看,所有牢房都是圆形的铁笼,每根铁条跟哈利的手腕一样粗。只有一个牢房里有人。诺特仍然和学生时期一样骨瘦如柴,兔子脸,他的头发盖住了眼睛,下巴上有层刚长出来的胡茬。他面无表情,眼睛凝视着前方,但哈利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膝盖上快速而持续地敲击着,使得连在他手腕和地板挂环中间的结实锁链发出丁当响声。
金斯莱正站在牢房外面,读着一卷薄纸。他们一走近,他就把它卷了起来。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当然。”唐克斯严肃地说。
“我需要做什么?”哈利问。
“和他做朋友。”金斯莱说。
“什么?”他说,声音有点太大了。
“保持友善。”唐克斯说。“对他温和点。我负责吓唬他,你负责安慰他。如果他认为你能保护他,他就会和你谈谈。”
“你真的认为那有用吗?”哈利问。他在学校里和诺特几乎没有来往,但他从来不觉得诺特是特别友好或特别愚蠢的人。
“不要求一次搞定。”金斯莱说。“很可能他今天不会说任何有用的话。但如果你认为自己可以做到,这就为之后的工作奠定了基础。”
“当然可以。”哈利赶紧说。
“去做吧。”金斯莱打开门栓。
唐克斯犹豫片刻,和哈利对视一眼,把头发变成一种不祥阴影般的暗黑色。哈利觉得这让她看起来非常像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随即又意识到这可能正是关键。
“听我的指示。”她在进入牢房之前对落后她一步的哈利说。
牢房从内部来看完全不同了,简直让哈利以为自己被传送到了别的地方。他们仿佛站在一口深井的底部,光从他们头顶高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落下来,墙壁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响。哈利回头,没有看到他们刚刚进来的那扇门,只看到光滑的石头,石块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西奥多·诺特。”唐克斯用一种威严而轻蔑的语气说,“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诺特抬头看她,目光飞快地扫了哈利一眼,然后又落回唐克斯脸上,温顺地说:“没什么特别的。”
唐克斯哼了一声,“你认为保持沉默就能让你不进阿兹卡班吗?”
诺特说:“我不记得什么时候对麻瓜施混淆咒也要坐牢。”哈利注意到他的拳头抓着那件肮脏且不合身的套头衫的下摆。
“这就是你要出国的原因,是吗?”她问,“习惯性对麻瓜施混淆咒?”
诺特牙关紧咬,但仍保持沉默。
唐克斯开始在牢房里悠闲地来回踱步。哈利决定暂时呆在原地充当背景板。她狡猾地虚张声势道:“你知道吗,我们有不少关于你的消息。比你想象的要多。”
诺特抓住套衫的两只拳头攥得更紧了。
“你的生活很有趣,对吗,诺特先生?”她慢吞吞地说。“虽然实际上大部分真正有趣的事情都是你爸爸做的……大概是一种传统?跟亲爱的老爸一起享受折磨麻瓜?”
诺特的呼吸加快了。
“你知道吗,你们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分享……比如,阿兹卡班的同一间牢房……也许还有同一个摄魂怪……”
“唐克斯,”哈利打断她,“这是不必要的。”
她低头看眼发抖的诺特。哈利想知道为什么她的话对他影响如此大,此外他还想知道,如果他不打断的话,她还能继续说多久。唐克斯蹲在诺特面前,诺特不敢看她。“是什么使你如此渴望离开这个国家,诺特?如此急迫地要出国?”
“见鬼去吧。”诺特低声嘶吼道。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走进光圈内,停在唐克斯身后左边处。他努力让自己听起来真诚,“你这样只能伤害你自己。如果你保持沉默,就会显得像是你有什么需要隐瞒似的。”
“谁没有?”诺特问道。
唐克斯抓住诺特的脸,强迫他抬头看她,模仿哈利说道:“你这样只能伤害你自己。我们可以让你关很长一段时间。”
“你什么也证明不了。”诺特啐了一口,挣脱开她的手。
“你真的确定吗?”
唐克斯又开始踱步,哈利蹲下来接替她。哈利轻柔声说:“听着,你如果和我们合作,巫师法庭会很乐意给你减刑,让你以较轻的指控来逃脱惩罚。”
“你什么也证明不了。”诺特板着脸再次说道。
唐克斯咯咯地笑起来,“我们可以证明你父亲是个该死的杀人犯。而且你和他住在一起却没有举报他。这就是帮凶罪。确凿无疑。”
“这不是一项严重的指控。”哈利马上补充道,“几年监禁,一笔罚款……”
唐克斯在诺特身后停下来,“当然,从帮凶到串通…甚至是主谋,只有一小步之差。你和你亲爱的老爸串通做了一些非常可怕的事情。”
“你什么也证明不了。”诺特第三次说,但哈利注意到他额头上冒出了汗,声音也似乎突然提高了。
“我们不能。”哈利说,诺特背后的唐克斯扬起眉毛。“至少现在不行。”
“之后会的。”她说。
“也许永远都不会。”哈利说,“坦白地说,有一些人我很乐意在阿兹卡班里看见他们的脸,但我不想在阿兹卡班里看见你的脸。比你更有资格进阿兹卡班的人实在太多了。”
诺特瞪着哈利,面色苍白,睁大的眼睛里闪烁着动摇的光。唐克斯沉默不语。哈利疑心金斯莱说中了。
“救世之星什么时候堕落到要和斯莱特林合作了?”诺特尖酸地问。
这是工作,哈利想,但找不出某种说法使它听起来更友好些。幸运的是这时唐克斯插手进来,她绕到诺特的另一边,抓住哈利的胳膊。“来吧,波特。诺特先生显然什么都不想说。希望他能撑到巫师法庭审理他的案子的时候。”
唐克斯开始把哈利拉向那个隐藏的出口。哈利拖延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诺特正用滚烫的目光盯着他们看。突然,诺特在锁链允许的范围内向前扑,大喊道;“等等!我可以和你们合作,我会听你们的话,我知道一些事情!”
“我也是。”唐克斯高兴地说,“比如,我会做蛋白杏仁饼干。”
“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黑巫师。”诺特孤注一掷地说,“很多很多!我知道他们藏在哪里,我知道谁和他们在一起。”
唐克斯敲了敲石墙,似乎这是她这一天来听到的最无聊的事。“你说的是实话吗?”
“是的。”诺特抬头,激动地看着他们。
唐克斯摇了摇头。“那么明天再说吧。”
当唐克斯把哈利拉到门口的时候,诺特大喊:“波特,等等!等等,求你了。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一切。”
哈利转过身去,耸了下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唐克斯微微松开握住他袍子的手,试图营造出一种她要违背他的意愿把他强行拉走的假象。
诺特发出微弱且无助的声音,然后喊道:
“我可以告诉你到那里去找罗恩·韦斯莱!”





第二章
有片刻哈利浑身冰凉,心脏停跳。紧接着他理解了,彻底地理解了,诺特说了什么。他的胃猛然收缩坠痛。他转过朝诺特走去。唐克斯惊讶地松开他的长袍。他一把抓住诺特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脑中所有关于审讯技巧和交易的想法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问:“你知道到哪里可以找到他的尸体吗?”
诺特紧张地舔下嘴唇,望进哈利的眼睛里。“我知道到哪儿去找他。他还活着。”
哈利用另一只手抓住诺特的衬衫,把他又提起来一点。他不客气地说:“罗恩·韦斯莱三年前死了。他被抓住然后被杀死了。”
“我见过他。”诺特说,“就在几天前。”
唐克斯说:“波特,现在不是时候。”
哈利听见了她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好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该死的,你什么意思,几天前你见过他?”他咆哮着,手上攥得更紧了。
诺特局促不安地扭动一下。“我的意思是我看见他了。”诺特重复道,“活着。还没死。”
“你确定是他吗?”
诺特一定从哈利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因为他马上补充道:“是的,我肯定是他。只能是他。”
“他真的还活着?”
“但是对他来说,死了也许更好。”
“波特,”唐克斯走近说,“不是现在。”
他仍然对她的话置若罔闻。他问:“他在哪里?谁囚禁了他?”
“在北边。”诺特说,“我去过那座房子。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和一群想成为黑巫师的人正躲在那座岛上。”
“他们把他作为战俘关起来了?”
诺特嘴唇弯成一种近似微笑的弧度,露出参差不齐的断牙,“你这样说也没错……但在我看来,他更像是宠物,真的……”
哈利想摇他,打他,对他大喊大叫,直到他得到他想要的答案,但是唐克斯一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手抓住他的长袍后面。她强硬地说:“哈利,克制。”
他抬头看她,有点怨恨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冷静。“你没听见他刚才说的吗?”
“不管他刚才说了什么,他迟点还会说的。”她说。
“唐克斯。”
她毫不留情地说:“这次谈话结束了,波特。我们现在必须离开。”
她把他拉起来,像拖着只倔强的小狗那样把他拖到门口。在穿过虚幻的石墙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诺特爬在地上,还在发抖喘息,但看他们的眼神中有一种确信。哈利看见诺特脸上挂着个不易察觉的扭曲的得意笑容。
然后他离开牢房,步履蹒跚地走向正处于发怒边缘的金斯莱。金斯莱抓住哈利的胳膊,把他从拘留室拽到警卫使用的前厅。金斯莱冷冰冰地质问道:“你在做什么?”
“他知道他们把罗恩关在哪里。”哈利惊奇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年轻。
“他知道,”金斯莱的声音越来越大,“只要他提起那个名字,你就会完全失去理智。你让他占据了优势,波特。”
“你至少应该让我问出细节。”
“我们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呢?”
“该死的,他为什么要在这事上撒谎?”
“哇哦。”唐克斯说着,用手在空中轻轻地挥了下,“好吧。都深呼吸。”
金斯莱瞪着他们两个,压低声音,“哈利,如果我们太快接受这个说法,而这个说法是个谎言的话,那只会鼓励他继续对我们撒谎。”
“但是你还会再问他这件事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唐克斯交叉着双臂说,“我同意这样想很奇怪,但是……哈利,这也不是那么可信,不是吗?如果他就是希望你过度反应…”
“我没有过度反应!”
“你现在的所有反应都是过度反应。”金斯莱直接地说,“不管是否可信,我们都不能让嫌疑犯牵着我们的鼻子走。波特,如果你不能在这件事上保持客观看法,那么你不要参加这个案子。到此为止。”
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想乞求金斯莱,还是想给金斯莱的鼻子一拳。尽管他不想,但他还是咬紧牙关说:“好的,长官。”然后他把拳头攥得生疼,昂首阔步地走出房间,不给金斯莱任何解雇他的机会。金斯莱和唐克斯都很明智地没有阻拦他。
******
接下来几天哈利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战争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一个比一个生动。也许罗恩现在仍像只动物那样被关在潮湿的地牢笼子里,浑身尘土,疲惫不堪。也许罗恩现在很瘦,还受伤了。也许罗恩看起来不一样了。也许他还活着。也许他随时都能在阳光下自在地行走。只要哈利能够找到他。
或者也许他已经死了三年,从诺特破碎的牙齿中吐露出来的只是个谎言。
两年前哈利花了好几个月时间才承认罗恩的死亡。在赫敏开始用过去时态谈论罗恩之后很久,甚至在韦斯莱一家在查理的棺材旁边埋了副空棺材之后,他仍然没有放弃希望。哈利对自己说,在他看到尸体前,这都不是真的,因为食死徒不会无缘无故地留下战俘。甚至在伏地魔死后,哈利还抱着一种虚妄的幻想:罗恩会在某天出现在一个废弃的食死徒藏身之处,或者从俘虏他的人手上逃出来后在乡间被发现。直到一整年过去,仍没有任何证据、任何迹象表明罗恩还活着,哈利不得不承认时间过得太久了,不管罗恩去了哪里都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但如果罗恩还活着,他在做什么呢?如果他这几年真的被关起来了呢?他被抓起来仅仅是因为哈利,因为他保护了哈利,因为他是哈利的朋友,这太荒谬了。战争一结束,食死徒就没有理由继续关押战俘。但如果他们把他关起来,如果他还活着,被囚禁着。活着。诺特说,更像是宠物,真的。
这说不通。事实上,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也许金斯莱是对的,诺特只是想操纵他们,让他们放过他。但是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哪怕只有一小部分是真的……哈利打败伏地魔后,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就自杀了,而几个月前贝拉特里克斯就被一个傲罗杀死了,但罗道夫斯从未被捕,仍然逍遥法外。如果他出于某种奇怪的原因留下了罗恩,如果罗恩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都活着,而他们没有去找他,浪费了他们本来可以用来解救他的时间……
但这不可能是真的。他们搜遍了英国的每一个角落。起初,哈利以为罗恩会像小天狼星那样被当作诱饵,或者被绑架起来索要赎金……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或许罗恩是又一个该死的叛徒,又一个敌人。像莱斯特兰奇这样的食死徒没有理由会对罗恩产生任何兴趣,他没有理由让罗恩活着……
但是如果有人有呢?
但是如果诺特在撒谎呢?
但是如果他不是呢?
但是,但是,但是……
这让哈利心烦意乱,没法把文件看进去。金斯莱和唐克斯不见了。这样正好,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如果见到他们会怎么做。乞求?抓住他们中的一个然后不停乞求直到他们让他回到案件中?道歉并试图说服他们只要他不是专注在无止境的无用设想之上,而是专注在其它事情之上,他就可以保持客观。不,可能他呆在办公室里更好,来回踱步,假装工作。虽然他很想知道诺特是否说出了他想要的东西。这么久以来,再没有什么东西比和罗恩的消息更让他渴望的。但是他没有去找任何可能知道的人,他已经够难堪了,没必要让自己更难堪。
到了周四晚上,他脑子的想法让他快抓狂了。当桌上的时钟终于转到“晚饭”时,他盯着那堆他几乎没碰过的文件,快速地核对自己的手表,然后从挂钩上抓过他的长袍。
他跟晚上这个时段值班的高级傲罗威廉姆森说:“我要去休息了。”
“外出?”
“我大约一小时后回来。”
在幻影移形之前,他并没有真正想过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他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集中注意力来确保自己不会在过程中分身。他说不出为什么突然间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他很确定如果他在那个办公间里再多待一分钟,他的脑子就会因过多的想法而失控,很可能还会让旁边的灯具炸坏。他必须出去,做点什么。做点什么。既然已经决定了出去,那么他能去哪里呢?
魔法部的窗户上洒满了秋日的落日余晖,但当他出现在德文郡时,那里几乎完全黑了,潮湿又阴沉。通向陋居的小路泥泞得像是片沼泽,早秋落叶层层叠叠地铺在上面盖住了凹槽之间的水坑。山丘顶上那座熟悉的充满温暖回忆的老房子依然生机勃勃、熠熠生辉。哈利盯着明亮的人影攒动的窗户看了一会儿,在直接幻影移形回去和鼓起勇气穿过小道敲门进去这两个选项中间痛苦地纠结。
有人走到前廊上,帮他做出了决定。“喂!”那个人影从栏杆上探出身来喊道,“谁在那里!”
哈利走上前去,在光滑的草地上竟有点磕绊,挥手道,“是我!”
门廊上的那个人做了个夸张的凝视姿势,然后紧紧地抱住他。“天哪,是我的眼睛在欺骗我,还是浪子真的回头了?我应该通知媒体吗?”
尽管心中仍然十分混乱,但是哈利不由自主地笑起来,“别开玩笑了,弗雷德。”
“我是乔治,非常感谢。你知道你离开了多久吗?”哈利沿着泥潭和绿地之间的小路朝陋居走去。乔治,无所谓是费雷德还是乔治,把头探进屋里喊了几句。哈利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屋里一半的人都跑到走廊上来迎接他,于是屋子里平稳的说话声变成了磅礴的洪流往外涌。距离他上次到这里来已经很久了,至于具体是多久他记不清了,总之是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韦斯莱夫人是第一个出来的。当哈利走到第一级台阶上时,韦斯莱太太紧紧地拥抱了他,与此同时用魔法把他的鞋子擦干净。她说:“哦,哈利,亲爱的,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他含糊不清地说:“谢谢你邀请我,韦斯莱夫人。”
“哦,别这样说,亲爱的。你知道你在这里总是受欢迎的。”她又紧紧地搂住他,紧得他不舒服地扭动了下。然后韦斯莱太太把他推进屋内,其它韦斯莱把他包围了起来。双胞胎中的另一个,据称是弗雷德,拍了拍他的后背。韦斯莱先生用力地和他握手。比尔用一只胳膊搂住他的肩膀。他们同时和他说话、问好、严厉地批评他,声音全都交叠在一起。哈利向他们表示了衷心的感谢和歉意。过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被推进了厨房里,其它人在他身后吵吵闹闹地乱作一团。
这两年中间,韦斯莱家放弃骄傲把房子的部分地方扩建了,现在厨房足够放下一张能够容纳家里所有人的大桌子。那面以前挂得乱糟糟的照片墙现在宽得可以装下两倍于以前的照片,大多数都是哈利没见过的新照片,但每隔几英尺就有一个熟悉场景或一张熟悉的面孔浮现在他眼前,使他想起他的儿时假期和他的第一次家庭体验。他尽力让自己的眼睛注视着正前方,不去看那些照片。
家里的其他人都坐在桌子旁享用丰盛的晚餐。珀西和佩内洛普靠在一起,坐在新桌子的一端,离弗雷德和乔治非常远。哈利进来时,他们礼貌地朝他微笑,但没有站起来。他们旁边是芙蓉,她正把一个不停扭动的婴儿抱在膝盖上,用一勺不知道是什么的绿色糊状物质喂他。杰克,哈利模糊地回忆道,这个婴儿是杰克,刚刚出生,但是该死的,他想不起杰克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他希望自己没忘记寄贺卡之类的。
桌子的另一头坐着赫敏、纳威和金妮,纳威和金妮见到他很高兴。纳威半站起身,靠在赫敏的背上,和哈利握手。“见到你真高兴。”他欢快地说,使劲地摇哈利手。因为那张孩子气的圆脸,人们很容易忽视纳威现在有多么强壮,他不需要魔杖也能搬动五十磅重的肥料。
“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哈利说,在手臂被整个甩掉前松开了手,“生意怎么样?”
蒸蒸日上,或者我应该说欣欣向荣[1]?”纳威谦虚地笑道,“从没有这么忙过。”
“我以为你今晚要工作呢,哈利?”赫敏非常客气地说。
“我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吃晚饭。”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呃,想过来看看。”
“只有一个小时?”韦斯莱夫人诧异地说,似乎这是她听过的最可怕的事了。“坐,哈利,快坐,我给你拿个盘子来。”
大家都慢吞吞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韦斯莱先生在混乱中变出了一张椅子放到芙蓉旁边。弗雷德和乔治相视一笑,然后都往右挪个位置,于是空出来的椅子正好挨着金妮。金妮看着空椅子,好像它是从另一个星球上掉下来的。“呃,”哈利说着,慢慢地坐了下来,“嗨。”
“嗨,”她说,语气没有特别的变化。“芙蓉,麻烦把土豆递给我。”
“你好,哈利。”芙蓉说。她用一只手平衡着孩子,同时朝装土豆的盘子挥下魔杖,让它顺着桌子飞过去。“向哈利叔叔问好,杰克!”
孩子朝哈利挥手,咿咿呀呀地说了些听不清的话。比尔又坐了下来,抚弄着男孩浅红色的头发。“这是我的孩子,杰克。”他说。
“他长得真快。”哈利说着,韦斯莱夫人递给他一套餐具。“现在多大,两岁了?””
“他还不到一岁。”芙蓉皱眉说。
“呃,是的。”赫敏轻轻地清下嗓子,哈利尴尬地看着她。“我就是这个意思。一岁。”
“不过就他的年龄来说,他是挺壮实的。”纳威说。
芙蓉露出笑容,“是吗?他就像他爸爸。”
“才不是,我小时候个头很小的,对吧,妈妈?”比尔说着,语气变得怀念起来,“查理才是壮实的那个。”
哈利赶紧低头看自己的手。珀西大声咳嗽起来,但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因为他们死去的兄弟被提起而特别激动。赫敏轻轻碰下哈利,扬起眉毛看他,好像这个状况说明了什么似的,就算是,哈利也不是很想明白。
“你们都是胖娃娃,”韦斯莱夫人说,“杰克长得跟你们的爷爷塞普提姆斯一模一样。”她把一个装满食物的盘子放在哈利,盘子里的食物可能比哈利两天吃的所有食物加起来都还多,食物的香气让他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亲爱的,快吃吧,你可不想上班迟到吧。”
哈利狼吞虎咽地往吃起来,桌子上嘈杂的谈话声在他耳中变成混沌的一团。赫敏努力想让他加入谈话,但要隔着金妮和他说话有点尴尬。金妮正在和弗雷德、乔治聊天,多少有点打算无视哈利的意思。双胞胎绘声绘色地谈论着一桩和玩笑屋产品有关的法律小纠纷,还用烤土豆和黄油刀做了个生动的演示。在桌子的另一头,芙蓉和佩内洛普用法语低声逗弄杰克,纳威就如何让地精远离南瓜给韦斯莱太太提供了一些建议。另一边,珀西、比尔和韦斯莱先生间断地讨论着妖精的政治,确切地说,比尔正在试图缓和他父亲和弟弟之间不愉快。珀西和家人的关系仍然不太亲密,事实上他从来没有和家人亲密过。从哈利过去几年参加的少数几次聚会来看,珀西和家人间仍因战争时期的事情有所隔阂。所幸珀西最终还是放下自尊主动与父亲和兄弟姐妹讲和,他们先是失去了查理,然后失去了罗恩,已经不能再失去更多的了。
食物卡在哈利的喉咙里,他觉得出奇的干渴。失去罗恩以后很多事都变了。如果,如果,如果……
“你没事吧,哈利?”乔治问。他现在很确定这个皱着眉头的人是乔治。
他点点头,咳嗽几声,快速地吞下一口南瓜汁。“没事。我很好。”
“你确定吗?”
“是的,我很好。”他勉强地笑,尽管他吃得差不多了,但他还是又吃了一叉子的土豆。罗恩的家人难道没有权利知道罗恩在哪里,身体怎么样吗?难道他没有义务告诉他们吗?但是,他扫视过桌上其它人带笑的愉快面庞,他怎么能在他们好不容易放下之后再次提起那些悲痛?让他们重拾希望是否正确?不让他们看到希望的可能性又是否正确?
罗恩现在在哪里?
“甜点!”韦斯莱夫人从厨房里拿出块挂着白色糖霜的大蛋糕来,上面用闪亮的紫色写着祝贺珀西和佩内洛普。“谁想要来一块?这对幸福的情侣肯定要,当然,还有哈利,我知道你喜欢巧克力酱。”
“呃,我饱了,谢谢。”他说着把盘子推到一边。桌上的谈话声和笑声突然消失,温暖欢快的气氛变得压抑不安起来。
“你确定吗?不尝下味道?”韦斯莱夫人皱着眉头问。
他刻意地看眼手表。“实际上我应该走了。”
哦,好吧,稍等一下,我给你装点带回去。”
“不必麻烦了。”
“胡说,一点也不麻烦。”她伸手摸了下他的腰侧,“再说你根本没有好好吃饭,你肯定饿坏了……”
赫敏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他没有理睬她,站起身来抓起长袍。如果他再呆在这里,他肯定会后悔,不管他有没有说出来那件事。他喃喃地说:“我走了。呃,很高兴见到大家。珀西和佩妮,祝贺你们,真为你们感到高兴……”
他逃离合唱般的道别,站到门廊上。吃饭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小雨,使得水坑变得越来越大,道路变得越来越泥泞。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为了安慰赫敏?为了让自己分心?为了他脑海中无数的以但是-如果开头的问题找到一个答案?如果这个答案是真实存在的,也不应该是韦斯莱一家给他,而应该是他给他们。告诉他们罗恩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如果他知道答案的话,他肯定会告诉他们,但是他不确定自己有什么可说的。
门打开了,他不由自主地转过身来,说道:“谢谢,韦斯莱夫人。真的不用这么麻烦。”但是站在那里的是金妮,她手里拿着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上面紧紧地裹着涂了蜡的羊皮纸。“呃。”
她微微一笑,不看他的眼睛。“小心点,很沉的。”他接过餐盘,手指在盘子底部不安地摩挲。“妈妈用魔法使它保持新鲜,但你最好还是尽快把它冻起来。”
“谢谢。我会,呃,那样做的。”他直到办公室的休息间里有一个冷藏柜,他可以把它放在那里直到下班。此外他还需要给它上个咒语,因为卡尔霍恩会吃掉那里所有超过一小时无人看管的食物
“哈利。”金妮咬着嘴唇,终于看向他的眼睛。她的头发向后梳成辫子,几缕头发散落在她的脸颊旁边。“一切都好吗?”
“很好,”他立马答,“都很好。”
“你看起来……有心事。”
他在空中挥下一只手,含糊地说:“是有些事。工作。”罗恩。“你知道的。”
她点点头,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此间哈利对自己说了三次他必须离开。他们俩看着落雨。他突然想到,如果罗恩没有死的话,他和金妮之间不会这样尴尬。如果不是因为罗恩、伏地魔和一堆小事,他和金妮会正常地相处。但已经太晚了,他们无法改变任何事。
(但是如果,但是如果,但是如果…)
“嗯,”金妮说,清了清嗓子。”哈利,我知道我们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没有怎么说过话……”
“好几年。”他修正道。
“是的,”她说,“我很抱歉。”
哈利的手把盘子抓得更紧了。“不是你的错。”
不,听我说,”她急促地说,“我很抱歉,听着,我不希望你因为不想见到我就不来陋居。”
不是因为你。”他摇头说,“我知道我不常来陋居,这是因为我很忙。工作和杂事。”
妈妈很想你,”她说,“大家都是。我只是想说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哈里的喉结滚动一下。
“如果我现在还不放下,那我永远也不会放下。”她抬头看他,“失去罗恩时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知道我不能假装没说过,但不管怎样,我很抱……”
“我得走了。”哈利打断她,幻影移形离开了。
他冲回傲罗部门,把盘子塞进冷藏柜。他很确信只要再多呆一分钟,他就会把那件事说出来。当他们认为罗恩被杀死的时候,金妮用尽所有肮脏的字眼骂他,当时他觉得这些字眼大部分都是他应得的,但如果罗恩一直都活着,如果他们错了,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也许他以往任何时候都配得上那些骂名。也许他根本就配不上它们中的任何一个。
该死的,他快要被这件事逼疯了。
他缓慢地走回自己的办公间,经过卡尔霍恩和威廉姆森身边时朝他们点了点头。威廉姆森转动椅子,把身子探到过道里,“喂,波特,你走后有人给你留了备忘签。”
“谢谢你,威廉姆森。”他说。那可能是对他过去两天没有取得任何工作进展的指责。如果他再不把罗恩的事抛在脑后,他很快就会失控,或者失业。他跌坐到办公椅上,备忘签扑到他的脸上不停翻腾。
里面写着:
波特
我们已经得到了诺特案的部分证实。我们正在调查赫布里底群岛的一处可疑住所。任务指示会将于明天上午9时整举行。
沙克博特
右下角的边缘处有条留言,像是出自女性之手。
备注:别抱太大希望。
哈利反复咀嚼那条留言,然后坐回去,闭上眼睛。别抱太大希望,他重复道。它可能没有任何意义。诺特可能在撒谎。罗恩可能真的死了。
但是该死的,他很难不去想,但是如果,如果,如果……





[1]【原句:Booming or should I say blooming?】 Booming指生意繁荣发展,Blooming指植物繁荣生长,因为纳威的工作和温室有关,所以植物长得好生意就很好。
菌子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1#
发布于:2020-09-01 08:53
蹲蹲后续,以为失去ron后大家的表现又真实又叫人难过。翻译辛苦了。
Aokusa
六年级学生
六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2#
发布于:2020-09-01 09:37
吃到了热的,流泪。感谢太太翻译!
这篇描写细腻又生动,不管是把失去罗恩的悲伤藏在角落努力向前走的家人朋友,还是停滞不前抓紧救命稻草的哈利,都让我看了心里空落落的。
停在这里真教人紧张,期待更新~
gelightly
五年级学生
五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3#
发布于:2020-09-01 16:26
第三章
金斯莱用魔杖指着张地图说:“这座有嫌疑的房子坐落在刘易斯岛东南四分之一英里处的一座小岛上。”地图上苏格兰某地戏剧性地亮起一个小点。“这栋房子有三层楼,十四个房间,目前属于昆蒂利乌斯·布兰奇先生的房产。”
金斯莱挪开地图,下面有张大照片,照片上有一座破旧荒废的房子,前院里只有一棵枯死的树。坐在后排的哈利放下手中的咖啡,开始仔细地观察那张照片。罗恩会不会就在那些破窗户后面,藏在那些摇摇欲坠、爬满常春藤的墙后面?
“找不到布兰奇先生。”金斯莱继续说,“看上去那地方已经废弃,但是害虫控制委员会告诉我们,那里方圆五英里受魔法建筑吸引的讨人厌的生物数量有过急剧增加,这说明在那个地方除了一两个麻瓜驱逐咒外还有别的东西。”
威廉姆森清了清嗓子。“那么村里的巫师们呢?他们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旅行者人数略有增加,”唐克斯说,“如果其中超过一半的人与已知或可疑的黑魔法狂热徒的描述不符,那么也算不上异常。他们不是成群结队来的,自称只是路过。”
“西奥多·诺特被抓住的三天前‘路过’了那里。”金斯莱说着,用余光看眼哈利,“村中的旅店老板说他是唯一对布兰奇的房子感兴趣的人。诺特声称自己进过那所房子,亲眼目睹了许多违法活动,还见到了几个在逃的食死徒。”这句话在房间里引起一阵争论。但令哈利沮丧的是,金斯莱没有再说什么,尤其是关于据说存在的战俘。
“先不提是否违法,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人居住,那么他们表现得可谓是相当低调。”唐克斯说,“村里的麻瓜和巫师都肯定地说,这栋房子已经好几年没人住了。”
“目前而言,”金斯利说,“我们将继续对这个地方进行暗地监视,旅馆老板已经同意在他的工作人员中安插一名傲罗来监视村中来往的旅客。卡尔霍恩和威廉姆森,你们俩去调查布兰奇先生。其他所有人目前都负责监视,唐克斯会给你们分配任务。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来找我。”
哈利在会议室后面徘徊,听着唐克斯喊着名字分发任务。他快速地清点下房间里的人数,不包括斯托克斯、卡尔霍恩和威廉姆森在内,有八名傲罗被安排到任务里。如果金斯利真的不相信诺特,参加行动的人数也太多了。可话说回来,除了对于这个来源不可靠的消息的粗略指示,金斯莱该死的什么也没做。如果唐克斯不参与到监视任务里,那么总有一个人要被剩下,但让两人一组分成五组进行监视似乎不是个有效的安排,除非……
哈利的手指叩击着咖啡杯突然明白了。他站在唐克斯旁边,等她给他分配任务。
她不参加。
“那我呢?”当她把手中最后一卷任务书递出去后,他问,“我该做什么?”
唐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哈利,对不起。”
“那么我是和你搭档吗?”他说着,捏碎手里的空杯子。
“波特,”金斯莱在他身后说,“我们私下谈谈吧。”
哈利做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开始去做他们的任务,会议室很快就空下来。“这里还不够私密吗?”
唐克斯捏住哈利的肩膀,但不是为了阻止他,而是为了表示对他的支持。“哈利,听着,我们想让你知道调查正在进行,但是……”
“但是你认为我不够客观,无法处理这件事。”他说。
“不,”金斯莱说,“我不这么认为。”
“你在我的证书上签字,你亲眼见证了我起誓。”
金斯莱举起双手说:“哈利,这和你的资历无关。当案件牵涉到私人问题时,每个傲罗都必须回避。巫师界太小,不可能不发生这种事。”
“这和私人问题无关!”
“我认为你没有做出这种判断的立场。”
哈利长长地吐出口气,向后退一步,抑制住快步离开的冲动。理智告诉他,他们甚至不应该讨论这个问题,规章和惯例都要求他们至少应该在工作期间保证工作和私生活的相对独立。他们试图调解他的情绪,他本该自我调解的。他用平静得不能再平静的声音问:“你们认为监视工作会持续多久?”
金斯莱耸肩,“可能几天,可能几周,这取决于我们收集到了什么,以及是否有人愿意透露消息。”
“我们并不是指望莱斯特兰奇跳着华尔兹出来,在后花园里清除地精,”唐克斯说,“不过他要是这么做也不坏。”
“在此期间呢?”哈利问。
金斯莱像个慈父那样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消息我们会联系你的。”
******
如果说无法确定任何事的前几天对哈利来说是痛苦的,那么接下来的几天则是绝对的折磨。金斯莱坚定的态度,他在哈利训练过程中一直用这种态度保护哈利,在面对起来的时候十分让人抓狂。他从不详细说调查是否有什么新进展,理由是“现在说还为时过早”。这和哈利在韦斯莱一家面前保持沉默的理由多少有些相似,但是现在作为被隐藏信息的一方,他发现这令人异常沮丧。每次他都不得不咬住舌头来阻止自己向他们乞求更多的相关消息。
不过他工作时不再像这周早些时候分心得那么严重了,勉强可以把案件抄本看进去。事实上,它们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帮助了他,它们给了他一个工作时间在办公室闲逛的借口,让他有机会偷听和调查有关的事情。整个周末他都在埋头苦干,把之前落下的工作补上。周日晚上,他在自己的办公间里,坐在椅子上摇来摇去,盯着一段关于如何喂养刺佬儿的谈话抄文看。
他这个周末只睡了几个小时,但他还是强撑着干了下去,尽力把所有他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学到的知识都记下来,以防他漏掉了某些关键点。金斯莱把头探进他办公间时,他正打算重头看一页他已经在一小时内看过三四遍的内容。金斯莱敲下隔板,说:“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坏人可不休息。”哈利抱怨道,“你需要什么吗?”
金斯莱不答,走进来随意地靠墙站。“抄本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
哈利揉下眼睛。“刺佬儿对炖蚯蚓有什么特别偏好吗?”
“你知道的,我真的不能告诉你。”
“都一样。”
金斯莱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哈利转回到桌子前,但仍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盯着他的颈背。终于,金斯莱说:“我希望你对我说实话,哈利。”
“没问题。”
“你有信心,绝对的信心,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客观吗?”
哈利的心跳加速,舔下嘴唇。“我已经不是十五岁了,金斯莱。”
“我问的不是这个。”
哈利把椅子转来面向金斯莱,双臂交叉在胸前。“我能。我绝不会因为一些…私人问题就丧失理智。”
“你绝对肯定吗?”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该怎么做。”
金斯莱慢慢地点点头,也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布兰奇的房子上全是隐藏咒,并且我们发现周围有一些强大的恶咒。我们也很确定他们一直在从村里的商店里偷食物,蔬菜水果商和肉贩都被反复施过强大的记忆咒。这已经算是不当施法。明晚天黑以后我们就可以进到房子里面去。”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我们?”
“这不是营救任务。”金斯莱盯着哈利的眼睛,轻柔而缓慢地说,“首要目标是抓获和拘留嫌疑人,其次是保护证据。”
“我明白,”哈利马上说,“但是假设……”
金斯利举起一只手打断他,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我们在现场找到任何非战斗人员,你和卡尔霍恩要负责把他们疏散到安全地带。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吗?”
哈利想要忍住不笑,但是这很难。“没有,长官。”
“很好”。金斯莱正要离开,但在走道上突然停了下来。“明天中午在斯托诺威开会讨论最后的细节。我希望你能早点到。你有很多事要做。”
“谢谢你。”哈利真心实意地说。
金斯莱犹豫一下,点了点头。“不用谢。”

******
晚上哈利不得不服用安眠药以确保自己明天行动能派上用场。罗恩、金妮、赫敏和小天狼星的模糊影子充斥着他的梦境,这些影子在他醒来后立马如烟般散去。次日早上,他走进办公室,但什么也没做。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他在电梯里遇见唐克斯和威廉姆森,他们一起幻影显形到苏格兰去。
他们沿着一条车辙斑斑的乡村小路朝斯托挪威方向走去时,唐克斯说“我们不知道房子里面是什么样的。据我们所知,里面用魔法增加了五十间房间,当然,它们不在飞路网络上。”
威廉姆森说:“我们绘制了地形图。至少我们在进去的时候不会碰上诅咒。嗯,至少不多。”
哈利问:“诺特有没有说过房子的内部情况?”
“说了些,不多。只是说那里有一堆形形色色的邪恶家伙。”唐克斯说,朝他扬起眉毛,“但就算他说了什么,我也不会全盘相信。”
哈利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他不应该抱太大希望。他不会抱任何希望。
岛上比伦敦冷得多,哈利希望能有件更厚的长袍。为避免引起麻瓜居民的怀疑,他们绕道从酒吧进入小镇。哈利原以为他很难集中精力听作战指示,但现在他终于参与进来,开始行动了,这有助于他不去乱想。恼人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短暂地掠过,如果他们找不到罗恩怎么办?如果他们找到了呢?但当他有地图要记,有策略要考虑时,就很容易把这些问题抛到一边。布兰奇的房子不大,但有多个出口,进去的时候要先经过几个需要搜查的外屋,还有个破败的花园,可能还有一条隐蔽的通道。
“尽快行动。”金斯利对参加行动的傲罗和执法者说,“尽量保留证据。”
“意思是不要碰任何看起来邪恶的东西。”唐克斯补充道。
“在里面发现的任何伤员和非战斗人员都应该尽快安全撤离。”金斯利说。“这个部分由傲罗波特和卡尔霍恩负责。疏散地点位于建筑的西北角,就是这里……”他用魔杖指了指一张房子和花园的大地图,在岛岸边点亮一个点。“我们有一把通往圣芒戈医院的门钥匙给伤势严重的人用,但我尽可能不想使用它。记住,举起魔杖,如果必要的话,不要犹豫,用强力咒回击。”
作战指示持续了大半个下午,然后他们分组幻影移形到布兰奇的房子附近的村庄。它很小,风景如画,名字里很多元音,让哈利觉得念起来很舒服。从海岸线可以清楚地看到那座房子在微弱的光线里可怕地耸立着。哈利找出岛上的重要区域,低处和疏散区……
“我们要等到天黑。”唐克斯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对他说,“你最好现在吃点东西。”
“没必要。”他说。
“你确定?”她扬起眉毛问道。
“只想快点结束。”
等待是最糟糕的部分。太阳从岛的另一边缓缓落下。村里有一些人出来买食物,斯托克斯仍在旅馆里伪装作临时厨师,他为他们购买三明治争取到个折扣。哈利呆在集结区附近。集结区是一个凹室,金斯莱在那里准备了一小批施了魔法的划艇。他一边看着房子消失在阴影里,一边在脑子里反复思考策略。直到天空变黑,一轮月牙在头顶升起,村里广场上的灯亮起来,金斯莱终于发出了行动信号。
哈利跳进离他最近的一只小船里,冰冷的海水灌进他的靴子里。人都上船后,他们就开始向小岛滑去。在这么深的黑暗中,速度和方向是很难判断的,如果哈利没有听到水从船边流过的声音,他可能会怀疑他们没有在移动。然而几分钟后他的船搁浅在布满石头的海岸上,他从船上跳下来,迅速摸索着爬上一个斜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离房子只有几码远。
整个建筑看起来就像一个被遗弃的、正在腐烂的尸体残骸。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那棵枯树断了一截,那截断枝横躺在杂草丛生的地上。哈利眯起眼睛,看清了离台阶大约二十码远处的地形。所有的地方都很危险,不仅仅是因为地形,到处都有等待着粗心大意的人的恶咒,金斯莱给他们的地图上面标注着监察组发现的令人发指的恶咒。哈利需要迂回地走到那扇门前,也许还要把它炸开,但如果那扇门是有保护的,他施的任何魔咒很可能会弹回来,炸开。进屋以后有什么,就连金斯莱也不知道
金色火花在房子上空绽放,那是来自岛另一边的威廉姆森团队的信号。蓝色火花从哈利的右边升起。绿色。红色。
“行动!”金斯莱在黑暗中某个地方喊道。
天空中闪烁着火焰。哦,麻瓜借口委员会一定会憎恨它们的,因为它们照亮了地面,使得哈利能够顺畅地奔跑。两步后左转,三步,转向,二步,转向,五步,三步,他的脚碰到个看不见的咒语,一个火球爆炸开来,他的头发被烧到了。然后他走上台阶,身后跟着唐克斯、金斯莱和四个执法者。金斯莱敲打着失去光泽的门环。“魔法部!开门!”
从里面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但又猛然地被切断。金斯莱示意他们都后退,喊道:“阿拉霍洞开!”令人惊讶的是门一下子就打开了,哈利离它最近,率先冲进去。
入口处很昏暗,散发着恶臭,墙上遍布霉点,所有家具都被床单覆盖着。他下意识地向左转,仅仅几步,就有扇门砰的一声关上了。他想把它撬开,可是它从里面锁上了。“往前走。”金斯莱叫道,“他们不会离开房子的!”
哈利迅速搜索着大厅以外的其他房间。有两间和入口一样肮脏发霉,但另外两间显然被打扫得干净了一点以便居住。其中一个房间里点着盏灯,桌上摆满哈利不认识的书和仪器。他给它们施了个不可动咒,然后冲回大厅,在肮脏地板上的一块松动瓷砖上打滑了一下。门厅里,一个面色苍白、病恹恹、只比哈利大一点的年轻巫师举着魔杖从碗橱里跳出来,但当他数清房间里红袍子的人数后就失去了勇气。他施放了一个咒语,激起许多灰尘,然后逃跑了,两个执法者紧追其后。
“波特,”当哈利打算跟上他们时,唐克斯喊道,“你,还有卡尔霍恩,跟我一起去楼上。”
哈利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金斯莱的影子。低沉的喊叫声和凶狠的斗争声在屋子深处回响。他问:“谁来看守这扇门?”
“他们会在外面看守,”唐克斯说,“走吧。”
吱吱作响的旧楼梯通向一条黑暗狭窄、幽闭恐怖的走廊,走廊两边都是紧闭的门。哈利试了试左边的第一个,但它封得很牢,打不开。唐克斯挥手让他们进去。隔壁的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盖着布单的家具靠在远处的墙上。阵阵海风和地面上的打斗声穿过破碎的玻璃传进来,房间里唯一在动的就是被风吹起来的破旧窗帘。他谨慎地穿过大厅的门,发现一间斯巴达式的卧室。房间里,一本打开的书放在裸露的床垫上,旁边一个倒立的板条箱上放着根蜡烛,蜡烛仍在滴蜡液。他打开衣柜,闻到股腐烂的味道,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房间里没有任何暗门的痕迹。
“波特!”唐克斯喊道,“这里,快过来!”
他在隔了几扇门的房间里找到他们。这个房间比其他两个要大,形状不规则,有好几个阴暗的角落。房间不仅被打扫干净了,而且布置得很好,一张宽大的铺着长毛绒床单的床被推到角落里,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子立在壁炉前,壁炉里燃烧着一种奇异的惨淡的灰色火焰。几盏灯和几支蜡烛缓和了那不自然的火光,也使得地板中央那具血淋淋的尸体显得格外扎眼。
在他和卡尔霍恩的掩护下,唐克斯蹲下身检查尸体。她去探脉搏,这毫无必要,哈利远远地就能看出他已经死了。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脑袋被砍成这样的情况下存活下来,脑浆散落在华丽的地毯上。一根破碎的魔杖躺在距尸体不到一英尺远的血泊里。唐克斯说:“他还是热的。这是刚发生的。”
“什么咒语?”威廉姆森问,但哈里扫视房间发现壁炉台上有一结实的黄铜烛台,当然,又大又重,如果拿起它的人足够强壮的话就能够造成那样的破坏。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远离中心位置。他凑近去看,在它旁边的灰尘中发现了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圆。
不是咒语。”他说。“但是谁干的呢?”
“嘘!”唐克斯凝视着房间远处的一角,那是一个奇怪的角落,太小了,似乎装不下任何有用的东西。她的魔杖亮起微弱的光,照亮一道通向那个角落的血迹。哈利立刻绕过桌子掩护住她。唐克斯慢慢走近那个阴暗的角落,但从哈利的位置看不清里面有什么。卡尔霍恩跟在她身后,举起魔杖,想让光线更明亮些。
唐克斯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停了下来,低声说:“哦,我的天哪,”
“什么?”哈利问。
“到这儿来。”
哈利的心怦怦直跳。他走过床和血淋淋的地毯,然后看见唐克斯看见的。当凭借卡尔霍恩魔杖的光芒辨认出那个蜷缩的人时,哈利发现自己一时间喘不过气来。
那人近乎赤裸,就算没有溅到血和脑浆,身上也非常脏。他的皮肤紧贴着骨头,油腻打结的红发垂在肩膀上。他的身上爬满或新或老的伤疤,他的脸侧也有一道伤,甚至藏在他那乱蓬蓬的胡须下也很明显。他的脖子上戴着条给狗用的皮项圈,断裂的铁链悬在挂环上,随着他微弱的呼吸发出小小的嘎嘎声。他瘦骨嶙峋、关节异常肿胀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满是血污的烛台。他的眼睛呆滞涣散,在唐克斯和卡尔霍恩之间来回晃动,又好像看不见他们似的。
“罗恩?”哈利嘶哑地说。
那个如同幽灵般虚弱的人猛地看向哈利的脸,向后瑟缩一下,举起烛台,仿佛要再来一击。他没有认出他来的迹象,也没有任何正常思维的迹象。
哈利慢慢地靠近,蹲下身,用魔杖的光照着自己的脸。“罗恩,”他说,“兄弟……是我。”
在那个痛苦的瞬间,罗恩仍然瞪着眼睛,然后他眼睛里面的什么东西咔哒地运转起来。他看着,认真地看着,哈利的眼睛。他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声音说:“哈利?”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陌生。
“对,兄弟。”哈利说,“我就在这里。”
烛台掉落到地上,有好一会儿,他们只是疑惑地互相凝视。然后罗恩扑到哈利身上,惹得卡尔霍恩尖叫起来。罗恩用细长的胳膊紧紧地抱住哈利的脖子,把他拉近。哈利不在乎罗恩满身是血,或者只穿着条破裤子,或者身上散发着像是三年没洗过澡的臭味。有一会儿,他只是紧紧地靠在他的朋友身上,感受他平静的心跳,感受他肋骨起伏的波动,感受攀附在他多节脊柱上温暖的肌肉。
“带我走。”罗恩在哈利耳边用颤抖的声音说。
“我会的。”哈利说。他用一个切断咒取下项圈,露出下面一大片擦伤的皮肤。罗恩的后背和肩膀上都有肿胀的热疮,他抓住制服长袍的手指以不正常的方式弯曲着。“带我走。”罗恩急促而单调地说,“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嘘,我们这就走,好吗?我们现在就走。”哈利把身子挪开,寻找东西来为罗恩御寒,也好让其他人别盯着罗恩看。卡尔霍恩立刻贡献出他的长袍。哈利把它披到罗恩的肩膀上,为他戴上兜帽。罗恩紧紧抓住它,至少有一根手指好像断了似地晃动。“来吧。我们走。”
“我们会掩护你到门口。”唐克斯说,“出去的时候记得打信号,小心陷阱。”
哈利站起身来,拉罗恩的手肘帮他站起来。罗恩想站起来,但又立马跌跪回去。哈利发现罗恩的呼吸非常急促。“冷静点。”他说着,把罗恩的胳膊搂到自己的肩膀上,“深呼吸,兄弟。”
罗恩又低声说:“带我走。”
“我正在带你出去。”
罗恩必须靠在哈利身上才能行走,他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哈利不知道这是由于惊吓,还是由于虚弱,还是由于受伤,还是三者都有。他拉了拉罗恩的胳膊,让他搂紧自己的肩膀,紧接他就惊讶地意识到罗恩现在只比他高不到两英寸。在唐克斯的掩护下,他们开始慢步走下楼梯,卡尔霍恩小跑着走在前面查看入口。前厅现在是空的,但地板上烧焦的痕迹表明在他们上楼期间发生了很多麻烦。哈利用空着的那只手举起魔杖,这样既能把楼梯照亮得更清楚一些,也能防备有人朝他们冲过来,他用另一只胳膊扶住罗恩,以免他掉下去。
还没走到一半,哈利就听到楼梯旁边的走廊上传来奔跑的脚步声。哈利看不见是谁。罗恩停下来,开始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这时卡尔霍恩举着魔杖大喊着咒语从栏杆角跳过来。接着,哈利脚下的木板莫名其妙地断裂,伴随着巨大的声响和闪光,他能清楚记得的最后一件事是罗恩瘦骨嶙峋的双手绝望地抓着他的胳膊,而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味道。


innerme
四年级学生
四年级学生
4#
发布于:2020-09-01 17:48
是新粮!疯穆迪太太真的写了很多文。才看了三章,就快喘不过气来,一开始看到罗恩活着的消息,担心如果是假的,那哈利得多失望啊,看到营救出瘦骨嶙峋的罗恩,又很揪心。被虐待成那样还能拿起烛台自救,他一定一定很逃出去吧。原文链接还有ptsd tag,后面肯定更压抑难过…不过他们有彼此,一定会好起来的。
感谢太太的翻译,翻译得好流畅,像原文一样细腻。期待下文~
SKYCOCOA
七年级学生
七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5#
发布于:2020-09-02 00:21
呜呜呜呜我哭的好大声!
无法想象在那种阴森孤独的环境下是什么支撑着罗恩活下去的
对哈利的心理描写令人感同身受,一方面无比希望诺特的消息是真的,另一方面又不敢相信是真的,这种患得患失的感情太令人动容了!
都是神仙太太!
Aokusa
六年级学生
六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 忠实会员
6#
发布于:2020-09-02 04:25
看到这里我满脑子只有“不公主抱吗哈利?”
碳基
六年级学生
六年级学生
7#
发布于:2020-09-02 04:29
呜呜呜感谢翻译大大和原作大大!翻译真的好神,而且这个走向也特别让人揪心。太虐了,罗恩被囚禁了三年,也许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哈利来救他。
非常感谢您们的粮食!!!!!
8#
发布于:2020-09-02 05:14
好心痛啊,心疼罗恩,心疼哈利
fannry
五年级学生
五年级学生
  • 社区居民
9#
发布于:2020-09-02 07:09
太太的翻译太好了,原作太太也好厉害呜呜呜i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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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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